1958年2月8日,日本北海道石狩郡当别町,一名猎人在雪地里寻找兔子时,发现了一处被积雪遮住的洞穴。扒开洞口后,一只手突然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猎人惊慌逃走,警方赶到时,洞里已经空无一人。
不久,警方在附近雪地里找到了那个“野人”。他头发蓬乱,胡须纠结,身上裹着破旧物品,既不会说日语,也很难完整说出自己的身份。日本当地流传多年的“深山野人”传说,就这样有了答案。
这个人叫刘连仁,山东高密人。被发现时,他已经在北海道的山林中独自生活了13年。所谓“野人”,并不是神秘人物,而是一名在战争中被强行掳走的中国劳工。
1944年9月2日,刘连仁在山东高密草泊村干完农活回家。那一年,他31岁,妻子即将临盆,家中还有年迈的母亲。邻人以“有事相找”为由把他叫出门后,日伪人员随即将他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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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刘连仁连告别家人的机会都没有。母亲看着儿子被押走,悲痛欲绝。老人后来在院子里种下一棵梨树,盼着儿子有一天回来,能亲口吃上一口树上的梨。
刘连仁被押到青岛后,与两百多名中国人一起装上货船,辗转抵达北海道。随后,他们又被赶到雨龙郡沼田村的沼和煤矿,成为明治矿业所属矿井的劳工。
矿井里没有像样的安全保障,工人每天被迫从事高强度劳动,吃的是粗劣粮食。北海道冬季严寒,许多人仍穿着单薄衣服下井。饥饿、疾病和殴打,几乎成了矿工们每天都要面对的事情。
刘连仁后来回忆,劳工一旦生病,往往得不到治疗,甚至会被当成“装病”。同批被掳来的工人中,有人死在矿井,有人倒毙在冰雪里。短短一个冬天,原本两百多人的队伍便损失过半。
真正改变刘连仁命运的,是一次挖煤时发现尸体。那具尸体身上的编号,让他认出死者曾经帮助过自己。那一刻,他意识到,继续留下去,自己迟早也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异国矿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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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7月31日前后,刘连仁与几名山东同乡趁看守松懈逃入山林。最初,他们五人结伴而行,却因缺少食物、遭到搜捕而陆续失散。最后,只有刘连仁一人躲过追捕。
日本投降后,山下曾有人用汉语呼喊他的名字,想告诉他战争已经结束。但长期遭受虐待的刘连仁已经不敢相信任何声音,以为这是日本人设下的圈套,反而钻进更深的山里。
他没有日历,也没有钟表,只能用月亮的盈亏和季节变化计算时间。最初的洞穴地势低洼,冬天被积雪封死,他只得重新寻找高地挖洞。野菜、土豆、海带,甚至蛇,都是他维持生命的食物。
有意思的是,刘连仁并非天生熟悉山林。他只是一个普通农民,靠着一点点摸索活下来。捡来的雨布、破伞、旧军大衣和小刀,成了他在北海道严冬里仅有的家当。
多年穴居使他的语言能力逐渐退化,外貌也完全变了样。一次,他在山中遇到采果子的日本妇女,对方把他当成山里的神怪。刘连仁从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传闻中的“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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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捕后,日本方面一度试图把他诬称为非法入境者。日本华侨和当地友好人士介入后,刘连仁才有机会说明身份。经过耐心询问,他断断续续说出:“中国,山东,高密,劳工,刘连仁。”
消息传回中国后,相关部门立即展开交涉。1958年2月28日,《人民日报》报道了他的遭遇。3月16日,中国政府发表声明,要求日本政府承担责任。舆论压力之下,日本方面决定将刘连仁送回中国。
1958年4月10日,刘连仁登上“白山丸”轮船。经过五天航行,4月15日下午3时45分,船抵达天津新港。码头上有一千多名天津各界群众迎接这位失踪多年的同胞。
刘连仁面对人群显得拘谨而茫然。直到妻子带着已经13岁的儿子来到面前,孩子喊出一声“爹”,他才终于认出亲人。那一刻,他反复说:“我回家了。”
当天晚上,刘少奇到刘连仁一家居住的旅店看望他。刘少奇握住他的手说:“祖国人民欢迎你。”随后,刘连仁接受了身体检查,也得到进一步治疗。回到山东后,他看见院中那棵已经长大的梨树,得知母亲早已去世。
回国后的刘连仁没有停止发声。他曾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接见,并以亲身经历控诉日本军国主义强征中国劳工的罪行。据记载,他先后作过一千八百多场报告,持续要求日本方面道歉和赔偿。
1995年8月,刘连仁赴日本参加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纪念活动,并向日本法院提起诉讼。日本方面曾以各种说法推卸责任,甚至否认中国劳工受到虐待。刘连仁当场气愤地说:“岂有此理。”
1998年,刘连仁被查出胃癌。2000年9月2日,他在山东去世,终年87岁。临终前,他仍嘱咐儿子继续追究责任。
2001年7月12日,东京地方法院判决日本政府承担责任,要求赔偿刘连仁遗属2000万日元。这是中国受害劳工遗属对日索赔案件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一次胜诉。
遗憾的是,2005年东京高等法院推翻原判,2007年日本最高法院驳回相关请求。此后,刘连仁遗属又围绕实际使用中国劳工的企业继续交涉。日本企业方面后来作出道歉并支付一定补偿,但日本政府始终没有对这段强掳劳工历史作出应有的国家层面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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