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中旬,美国财政部公布的最新数据让华尔街再度紧绷神经——联邦债务规模已攀升至37.8万亿美元,距离突破38万亿仅一步之遥。就在同月,30年期美债拍卖出现了尾部利差扩大到3.1个基点的罕见情形,外国买家占比降至14.2%,创下2019年以来同期最低水平。这场看似技术性的拍卖数据背后,是全球投资者对美元资产的信心正在悄然松动。回溯这一切的起点,还得从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说起,那一刻起,美元的锚从实物贵金属换成了美国的国家信用,五十多年后的今天,这个”信用锚”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测试。
美国债务失控的速度,在近十年呈现出明显的”跳跃式”特征。2017年债务规模约为20万亿美元,特朗普第一任期结束时冲上27万亿,拜登任内又累加了约8万亿。2024年11月大选后,特朗普二次入主白宫,随即在2025年推出了以”大而美”法案为核心的新一轮减税组合,同时对包括中国、欧盟、加拿大、墨西哥在内的贸易伙伴加征多轮关税。国会预算办公室CBO在2026年6月发布的中期展望里预测,2026财年赤字将再度突破2万亿美元,未来十年联邦债务占GDP比重将从当前的124%冲向138%,进入战后从未有过的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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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市场不安的,不是债务的绝对规模,而是”利滚利”的复合效应。2025财年,美国联邦政府用于国债利息支付的金额首次冲破1.3万亿美元,超过国防、医保之外几乎所有单项开支。2026年上半年这一数字继续走高,已经达到7500亿美元左右。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2026年7月的杰克逊霍尔年会上罕见地把”财政可持续性”作为演讲关键词,暗示货币政策空间正被财政赤字反向挤压。当一国政府需要靠新发债务偿付旧债务利息时,庞氏结构的隐喻就不再只是学术讨论。
评级机构的接连出手,是这一轮信用危机最直观的注脚。标普早在2011年下调过美国主权评级,惠誉在2023年跟进,穆迪则在2025年5月将美国长期主权信用从Aaa下调至Aa1,理由直指”债务和利息负担的持续恶化以及财政治理的失效”。三大评级机构齐降调,历史上尚属首次。到2026年二季度,穆迪进一步将美国主权信用展望调整为”负面”,市场已经开始讨论下一次下调的时点。美元作为”无风险资产”的定义正在被重新书写,这对全球以美元定价的数百万亿美元金融资产而言,是一场底层地基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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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宏观背景下,中国对美债持仓的调整节奏值得细看。中国持有美债规模从2013年的1.32万亿美元峰值,一路下探至2026年6月的7300亿美元附近,被英国以约7900亿美元的规模反超,退居第三大海外持有国。这不是一次性抛售,而是长达十余年的结构性调仓。相应地,中国人民银行的黄金储备从2022年11月开启第20轮增持周期,到2026年7月已经连续增持至2298吨,累计增加约370吨。国际金价在2026年8月一度触及每盎司3560美元的历史新高,市场用真金白银投出了对法币信用的不信任票。
与外界想象的”硬脱钩”不同,北京的路径更像是一场慢工细活的”渗透式重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在2026年上半年迎来第五次升级,直参行数量突破180家,间参行覆盖全球193个国家和地区,日均处理金额突破6800亿元人民币。更关键的是,2025年底CIPS完成与俄罗斯SPFS、伊朗SEPAM、印度SFMS的技术互联测试,2026年又将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巴基斯坦纳入直连范围。这套原本被视为SWIFT补充的清算网络,正在成为一个”平行系统”的骨架,其战略价值在乌克兰危机爆发后的地缘博弈中被反复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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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贸易的计价革命是另一条不动声色的战线。2024年沙特阿美与中石化签署的部分原油交易开始尝试人民币结算,2025年阿联酋国家石油公司ADNOC与中海油签订的LNG长协中明确加入了人民币计价选项,2026年初伊朗对华石油出口已经全面转向人民币和金砖国家本币混合结算。俄罗斯方面,中俄贸易本币结算比例在2026年一季度达到97.8%,几乎完成了”去美元化”的最后一公里。石油美元循环建立于1974年基辛格与沙特达成的默契之上,这一循环的裂缝,正是通过一单单能源合同悄然扩大。
2026年7月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行的金砖国家峰会,把货币合作议程推向新高度。扩员后的金砖机制已经涵盖十个正式成员国和十三个伙伴国,涉及全球约46%的人口和36%的GDP。峰会通过的《金砖支付倡议》明确提出建立”金砖清算与结算基础设施”(BCSI),推动本币结算比例在三年内提升至60%以上。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项目在2026年也扩容至九个参与方,新增巴西、南非央行加入试点。数字人民币在跨境场景的实测交易额,2026年上半年已经突破1.5万亿元人民币,比上年同期翻了近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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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关注的是,特朗普政府对这一趋势的回应并非缓解,而是加剧。2025年初其威胁对”任何试图创造替代美元货币”的国家加征100%关税,2026年又推出所谓”稳定币国家战略”,试图通过美元稳定币GENIUS法案框架维持美元在数字金融时代的话语权。这种”以攻代守”的姿态,恰恰暴露了美元霸权底气不足的一面。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2026年6月国会听证会上不得不承认,“过度使用金融制裁武器正在加速美元替代方案的成熟”,这句话被市场解读为华盛顿罕见的战略自省。
判断这场货币格局重塑的走向,需要跳出”美元崩溃论”的简单叙事。美元短期内仍会是国际储备货币中的第一权重,SWIFT数据显示其在全球支付中的占比在2026年7月仍达47.9%,绝对量级依然庞大。但IMF最新的COFER报告揭示,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从2000年的72%降至2026年一季度的56.8%,欧元、人民币、加元、澳元以及”其他货币”(包括黄金)共同瓜分了让渡出来的份额。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货币多极化,节奏是十年、二十年为单位的漫长演进。
中国在这盘棋中的定位越来越清晰——不做美元体系的挑战者,而做多元货币体系的建设者。这种”不争第一、只做基础设施”的思路,避免了直接对撞带来的风险,也让人民币的国际化建立在贸易实体、产业链条、清算网络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根基之上。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额达到43.8万亿元人民币,2026年上半年再增长4.6%,与全球140多个国家和地区保持着最大贸易伙伴关系。这种”实体经济→贸易结算→金融资产→储备货币”的进阶路径,比任何政治宣言都更具穿透力。美元透支的账单终究要有人来买单,而全球金融秩序的重构,早已在无声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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