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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
2026年8月26日上午10时30分许,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吉隆口岸,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从尼泊尔一侧倾泻而下。没有暴雨,没有乌云——事发时口岸一带甚至晴空万里。然而,巨量的泥浆裹挟着岩石和碎冰,以每秒超过50米的速度冲入河谷,泥浪高达1.5米至2米,吞噬了建筑、车辆和人群。
截至8月27日上午8时,这场灾害已造成3人遇难、558人失联,其中包括260名外籍人员。尼泊尔一侧的死亡人数已升至332人,仍有数百人失踪。由空中俯瞰,被泥石流吞噬的吉隆口岸几乎已经消失。
“晴天霹雳”从何而来?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暴雨型泥石流。
自然资源部专家分析认定,此次灾害的源头位于尼泊尔境内蓝塘里壤峰北坡,是一场高位冰川崩塌引发的碎屑流链式灾害。冰崩物质从海拔5000多米的高处崩落,沿沟道高速下泄,裹挟冰碛物和松散岩体,最终演变为泥石流。从冰崩发生到冲击吉隆口岸,整个过程仅约7分钟——快到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胡凯衡指出,泥石流冲出总量估计超过1000万立方米。中国科学院院士姚檀栋表示,此类冰川灾害的冲击力比冰湖溃决更大,影响距离也更远。
气候变暖:看不见的“幕后推手”
这场灾害之所以发生,根本原因在于全球变暖。
喜马拉雅山脉的升温速度,约为全球平均升幅的两倍。四川大学灾后重建与管理学院副教授田兵伟明确指出,此次灾害本质上是气候变暖背景下,喜马拉雅高海拔区域冰冻圈活动加剧引发的跨境链式灾害。
胡凯衡判断,高山冰崩的发生,很可能是气候变暖导致冰川尤其是高海拔冰川的冰雪堆积体稳定性降低。在没有升温的情况下,冰川处于冻结状态;气候变暖后,降水增多,雨水灌进岩石和冰川内部,加剧了冰川的不稳定性。冰雪消融、冻土退化,在喜马拉雅山区已属常态。
这并非吉隆第一次遭遇此类灾害。去年7月,同一区域就发生过冰面湖溃决事件。胡凯衡强调:“虽然两次灾害不一样,但二者都是区域极端气候、气候变化背景下的灾害响应。”
强降水频发:气候变暖的另一张“面孔”
吉隆泥石流是一场冰崩型灾害,但气候变暖还在以另一种方式加剧灾害风险——强降水越来越频繁。
根据《中国气候变化蓝皮书(2025)》数据,从1961年到2024年,我国的极端日降水量事件频次和年累计暴雨站日数均呈增加趋势,平均每10年增加4.5%。气温每升高1℃,大气的持水能力就能增加约7%——这意味着大气这个“水袋子”能装下更多水汽,一旦降雨,就是暴雨。
不下雨则已,一下就是极端暴雨。这正是近年来“暴力梅”、北方暴雨频发的根本原因。而强降水又进一步加剧了松散岩土体的失稳,使泥石流发生的可能性随之上升。
跨境灾害:预警的“盲区”
这场灾害还有一个令人揪心的特点:源头在境外。
灾害源头位于尼泊尔境内,距离界河较近。中方一侧虽然加装了监测设施,但无法在对方境内部署。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所长康世昌坦言,事发地位于喜马拉雅山高沟深区域,人口稀少,本身部署的监测手段非常有限。即便上游监测到冰岩崩发生,理论上也只能提供约20分钟的预警时间——而这次,从冰崩到成灾只有7分钟。
一位曾到过事发位置的专家说,河谷最窄处仅约100米,一旦发生泥石流,很容易形成堰塞湖。事实上,堰塞湖已经形成,蓄水量达200万立方米,随时面临溃决风险。
警钟为谁而鸣?
一名距离吉隆口岸仅6公里的游客回忆:“要是我们早出发10来分钟,后果不堪设想。”一名包工头因为有事提前一天离开口岸,侥幸躲过一劫。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558个失联者的背后,是558个家庭的无尽等待。
这场灾害像一道“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降临。但它真的是“毫无征兆”吗?喜马拉雅的冰川在加速消融,全球气温在持续攀升,极端天气事件在不断增加——征兆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是否愿意正视。
第二次青藏科考队队长姚檀栋院士提醒,此类冰川灾害在青藏高原地区过去曾经发生,未来还会更多。每一次灾难都不应只是过眼云烟的热点新闻。当喜马拉雅的冰川在我们眼前消融,当强降水越来越频繁地冲击我们的城市和村庄,我们每一个人都身处其中。
这不是远方的故事,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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