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出事是三个月前的事,
脑干出血,从手术室推出来就一直没醒过,医生说植物状态,但生命体征稳定,
ICU住了一个月,花了二十多万,后来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妈每周三下午去看她,我偶尔跟着,
大姨没孩子,姨夫老周每天来,但待不长,总说单位有事。
护工是个姓刘的中年女人,话不多,手很稳,换药擦洗都麻利,
上周三我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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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股消毒水混着隔夜饭菜的味儿,
大姨躺在靠窗的床上,眼皮半阖,嘴角有一点口水印,
刘姐正在给她换鼻饲管附近的敷料,
我站在床尾看着,忽然感觉手背被碰了一下。
低头,一张叠成小方块的处方笺纸被塞进我掌心里,
刘姐没抬头,继续摆弄纱布,嘴里念叨着“今天血压还行”。
我攥着那张纸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字是圆珠笔写的,很急,有几处洇开了,
上面就两行话:别交钱了,查查上周三半夜的监控。
心口猛地一坠。上周三半夜?
我掏出手机翻了日历,上周三是我妈来探视的日子。但她是下午来的,四点多就走了。
半夜发生过什么?
当天下午我直接去了医院监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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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监控的大爷叼着烟,说录像只保留七天,上周三的还在,
我问能不能看看三病区走廊,他瞄了眼我的探视卡,敲了敲屏幕:“有手续才行,
不过……你自个儿快点儿看。”
画面调到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病房门开着一条缝,走廊灯光斜切进去,照见大姨的床,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去,背影,男的,身形臃肿,不像医生,
他站在床头,从兜里掏出什么往输液管接口处怼了一下,前后不到两分钟,转身走了。
我反复看了三遍。那个人出门时侧了一下脸——是姨夫老周。
我拿着监控截图去找主治医生,
医生看了半天,把眼镜摘下来:“这个药不是我们科室常规开的,
是患者家属要求添加的,说是外面专家推荐的。”
他翻出申请单,家属签字栏赫然是老周的名字。
第二天,我带着所有东西去了派出所,
民警很重视,当天下午就去了医院,
药房一查,那组所谓的进口药实际是生理盐水加微量维生素,进价不到二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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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托人买的假药,通过一个医药代表混进医院供应渠道,
每天挂进去的东西对大姨毫无治疗作用,
但那一千四的差额,从那天起就从住院押金里扣,扣的是大姨自己存的养老钱。
更惊悚的是监控里他往输液管怼的那一下,
法医后来分析,那是一次小剂量的高浓度钾溶液注射,不足以立刻致死,
但足以诱发心律失常。他是想先掏空存款,再制造一次“突发心源性猝死”。
刘姐跟我坦白,她半夜起来给隔壁床换引流袋时撞见过一次,
老周塞了她两千块钱让她闭嘴,她没要,但也不敢说。
“我看你每次来都认真看她,跟其他人不一样。”
大姨现在转到了另一家医院。老周被刑事拘留,涉嫌故意伤害和诈骗。存款追回了大半。
上周我再去探视,大姨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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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说是无意识反射,但我攥着那张字条,觉得她可能知道。
有些人生死之间隔着的不是病,是身边人的一张脸,
而护工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差点比医生所有处方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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