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热衷中国殡葬用品：我把思念传递给了彼岸的亲人

本期内容仅对中国传统丧葬用品及丧葬文化在法国等欧美国家的跨洋传播与热销现象理性分析，结合法国近二十年社会结构变迁轨迹、后现代生死观转向趋势与跨文化传播底层逻辑，完整还原这一特殊民俗文化出海现象的生成机制，为中华传统民俗文化对外传播研究提供兼具人文深度与证据支撑的学术参考。本文不涉迷信，重在正本清源文化解读，请理性阅读。 编者按

视频源自腾讯视频客户端

中国丧葬文化在法国的走红并非突发的网络流量热点，而是经历了层层递进的三个清晰阶段，每一个阶段的关键节点均有公开权威记录作为佐证，不存在无来源的传闻式叙事。

▲张徐沛，台湾新北市新庄区百年糊纸店“新兴糊纸店”的第三代传人。2013年，张徐沛获新北市传统艺术艺师奖。2016年，其作品“台式灵厝”在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D'Days设计周展出并被法国国立机构收藏。2019年，作品再度于法国凯布朗利博物馆《极乐天堂》特展展出并获永久收藏。

▶ 2016年文化破圈阶段‌：中国台湾糊纸非遗传承人张徐沛携带全套传统纸扎作品受邀参展巴黎设计周，最初这些作品仅作为东方传统民俗工艺进行静态展示。在主办方面向法国观众补充讲解其“用于祭奠逝者、承载生者跨越生死的思念”的文化内涵后，作品意外收获大量正面评价，不少法国观众在观展后留下反馈，称“中国人对死亡的表达充满了温柔的浪漫”。本次参展结束后，传承人陆续收到数十个欧洲国际艺术节的参展邀约，这也是中国传统纸扎工艺首次正式进入法国主流文化视野。

▲ 2019年6月，法国四大国立博物馆之一的凯布朗利博物馆就举办了一场名为「极乐天堂」的艺术展，主角就是这些用于祭祀的传统纸扎，纸扎以一种全新的模样出现在艺术展上，为法国民众带去了中国人对于死亡看法。

▶ 2019年艺术认可阶段‌：法国ATELIER MARTINE AUBLET美术馆联合台湾文化中心（巴黎）正式举办“Palace Paradis”中国纸扎艺术展，展期从当年6月持续至10月，覆盖整个巴黎夏秋艺术季。展览结束后，该展被巴黎官方艺文指南评选为“当季巴黎十大必看展览之一”，中国纸扎工艺就此完成身份跃迁，从最初的小众猎奇民俗展品，升级为被法国艺术界正式认可的东方传统艺术形式。

▲ 图源来源“热点新闻”

▶ 近年全民消费阶段‌：法国万圣节等传统节日的街头集市上，陆续出现了专门售卖中国冥币、纸扎用品的固定摊位，消费群体从艺术爱好者扩散至普通民众。大量法国年轻人购买相关产品用于体验东方传统悼念仪式，甚至有法国民众专门为刚离世的宠物定制纸扎三文鱼、配套冥币，用这种极具个人色彩的方式完成专属悼念，相关消费场景均有法国当地媒体实地影像记录可交叉佐证。

后疫情时代的宗教祛魅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公开报告显示，2010年法国自称天主教信徒的民众占比为64%，而2025年这一比例已经下降至38%，无宗教信仰的民众占比首次超过总人口半数。传统基督教丧葬仪式的核心逻辑，建立在民众普遍认同“灵魂升入天堂”的宗教信仰基础之上，而随着法国社会宗教祛魅进程的持续加速，越来越多的法国年轻人不再认同传统宗教，教堂提供的标准化悼念仪式，已经无法承载当代人对逝者私人化的多元情感。

▲ 素材图来源网络

2020-2022年公共卫生事件期间，法国累计有超过15万人因疫情离世，大量民众在封控政策限制下，无法和逝者完成最后的当面告别，整个社会积压了规模巨大、长期未被释放的哀悼情绪。而中国传统丧葬文化中“焚烧物品传递给逝者”的仪式，不需要任何宗教信仰作为前置门槛，普通人只需要通过一个简单的点火动作，就可以完成“我把思念传递给了彼岸的亲人”的完整心理暗示。这种高度具象化的情感表达，恰好填补了传统宗教丧葬体系功能失效后留下的巨大情感空白。法国民众购买中国丧葬用品，本质上并非认同东方的鬼神信仰体系，而是找到了一种不需要宗教背书、完全属于个体的情感抒发渠道，以此完成疫情之后积压多年的哀悼情感补偿。

后现代生死审美转向

当代法国社会已经全面进入后现代发展阶段，工业化的高度渗透让所有公共仪式都走向了标准化、流程化，丧葬领域也不例外：从殡仪馆的服务流程安排，到墓园的墓碑样式设计，几乎所有环节都被工业体系深度规训，死亡逐渐变成了一个冰冷的、被流水线流程处理的公共事件，普通人的个体情感表达空间被极度压缩。

▲素材图源自网络

而中国传统丧葬文化中的纸扎艺术，本质上是一种充满浪漫主义想象力的手工创作：创作者用最普通的纸张材料，搭建出一个和现实世界完全平行的“彼岸世界”，生者可以把逝者生前喜欢的所有物品，都用纸扎的形式送到另一个世界，用充满诗意的方式消解了死亡带来的冰冷与恐惧。

这种文化表达恰好契合了当代法国社会的后现代生死审美转向：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再愿意用千篇一律的冰冷标准化仪式送别亲人，他们希望用充满个人色彩、有温度的方式完成悼念，中国纸扎这种充满想象力的东方民俗，刚好为他们提供了完美的文化载体。不少法国艺术评论家将中国纸扎称为“来自东方的超现实主义艺术”，正是因为它用最朴素的材料，完成了对死亡这一人类终极命题的浪漫化重构。

民俗符号的情感共通性

过往中国文化对外传播中，往往容易陷入“宏大叙事输出”的认知误区，刻意强调文化的特殊性与意识形态属性，反而容易引发不同文化背景受众的天然抵触。而中国丧葬用品的传播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它没有任何官方文化输出的推动，完全是从民间工艺参展、跨境电商卖家自发选品开始，以“东方神秘小物件”的身份自然进入法国市场，全程没有附加任何意识形态属性，只承载“思念逝者、表达爱意”这一全人类共通的基础情感。

这种传播方式完全避开了跨文化传播中常见的文化冲突陷阱：不同国家、不同信仰的人，对“怀念逝去的亲人”的情感是完全共通的，不需要提前了解复杂的中国传统文化背景，就可以直接理解这个仪式背后的情感内核。

这种以日常民俗商品为载体的软传播，反而实现了很多官方文化交流活动都难以达到的传播效果。它也印证了跨文化传播最有效的路径，从来不是强行输出文化的特殊属性，而是找到不同文明之间共通的人类情感，用最朴素的符号完成自然的共鸣，这一底层逻辑也和近年中法“茶酒对话”“马文化展”等成功人文交流活动的内在规律完全一致。

文案：筱雅

编辑：元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