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秀演员海波：那个吃“奥奥”饼干的爸爸｜“脱”颖而出

封面新闻记者 边雪

决赛录制那天，海波来得特别早。

走进休息室，看到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海波称突然有一种失落感。“第一场的时候，这里有50多个人，现在只剩下20多个，少了一半。”空落落的办公室，“感觉少的不是你的竞争对手，而是真正的朋友。”海波告诉封面新闻记者。

这个夏天，43岁的海波站在《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第三季的舞台上，一头白发，讲了一个关于吃孩子剩饭的段子。台下笑声一层叠一层，笑着笑着，有人哭了。鲁豫点评：温情和搞笑原本是不兼容的，但在海波这里，温情是那么的好笑。

脱口秀演员海波。（《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第三季剧照）

“爸爸爱吃什么，取决于孩子剩什么”

那个让全场又笑又哭的段子，是从一块饼干开始的。

有一天海波回家，看到女儿在写作业的桌子旁边，剩了一堆蘑菇力饼干：她把上面的巧克力吃了，下面的饼干棍全留在那里。海波是80后，小时候看着父母怎么珍惜粮食，到了自己当父亲，看见孩子剩下的零食，第一反应是不想浪费。他把那些饼干棍吃了。

后来他把这件事写进了段子。“爸爸爱吃什么，取决于孩子剩什么。”他在舞台上说。孩子剩米饭，爸爸就吃米饭；孩子嚼碎的面条，爸爸也照单全收。他调侃自己常年吃着“儿童套餐”，吃出了“鹤发童颜”的返老还童感。观众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里有点酸。

但真正让所有人愣住的，是段子的结尾。女儿问他：那我长大了，是不是就得这样想你？他回答：你怎么会长大呢？你想爸爸的时候，你就是个孩子。

采访中海波告诉记者，写的时候他自己也哭了。第一篇写的是等他老了，孩子们不在身边，他会拿出他们小时候的玩具来思念他们。“但这是从父母的角度去说的。”海波说，“从来没有想过从孩子的角度，孩子是怎么想的。那孩子可能也想，我想父母的时候，我就要做一个孩子。”

海波接受封面新闻专访。（边雪拍摄）

海波顿了顿，又说：“我们喜欢说，妈妈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是个孩子。其实妈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也希望她是个孩子。只要你想起你的父母，那你就是孩子。”

这不是技巧。他说自己写段子没什么技巧，用的是“白描”的手法：把日常描述出来。“可能你真的去注入感情的时候，会有这种感悟说出来。因为你打动人，肯定不是说你的技巧很厉害，而是描述的感情很到位，才能到达人心里面去的。”

后来这个段子上了节目，奥利奥品牌方还专门回复了，这下能吃上完整版的饼干了。网友调侃说，海波关于“奥奥”的梗，终于有了回响。

从程序员到脱口秀演员：逻辑是相通的

在说脱口秀之前，海波是写代码的程序员。

这两个职业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在海波看来，它们在逻辑上是相通的。“你能够去编程、去操控机器，觉得很有成就感。换到现实中来，你去影响操控观众的情绪，让他们时而欢笑，时而觉得你讲得有道理，去认可你。”

不同的是，程序员对着屏幕，脱口秀演员对着观众。海波平时话不多，但偶尔冒一句，能让同事吃饭时把饭笑喷出来。同事们形容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2017年，他参加完笑果训练营回到苏州，发现没有地方可以讲脱口秀。家里人都在苏州，孩子还小，他不想为了讲脱口秀跑去上海。“不如自己办一个（俱乐部）”，他当时想，“最差我什么时候想上去讲，还可以上去讲，就不用听别人的。”

于是有了苏州脱口秀俱乐部，后来发展成“来噻喜剧”。头三年，每周六一场开放麦，就算不挣钱，也没断过，雷打不动。海波至今还在上班，早上上班，下午讲脱口秀。“写段子跟工作不矛盾。上下班路上，看着很多人，有时候灵感就来了。”海波说。

但苏州不是一个容易讲脱口秀的城市。这座城市古色古香，没有夜生活，“七八点的时候大家都睡觉了”。观众也内敛，很多演员去演完都觉得苏州难演：观众不刁难你，但也不会打开地笑。有观众给他们提意见，说为什么不讲江南流水、小桥流水这种古色古香的段子。海波说，这种段子确实写不出来，“好笑的这个确实很难写”。

海波就是在这座城市里，一场一场地讲，从台下只有一个观众，讲到满座。从咖啡馆的开放麦，讲到苏州中心商场的固定剧场。从那条小巷，走到了全国舞台。

“如果你感受到我多爱孩子，那是因为他们给了我更多的爱”

海波在《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第三季的节目里，准备了四个主题：亲情、爱情、故乡思乡情、友情。他本来想在决赛时把这四种感情都讲出来。“结果没进决赛，还有故乡情没来得及讲。”海波笑着告诉记者，但观众已经通过他的段子，看到了其中三种。

关于爱情，海波写的都是婚姻里的小事。“结婚十五年，随便节选一段对话，就是一个段子。”为什么能写出这么温暖的爱情段子？他说：“如果你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很温暖、很爱对方的人，其实就是因为对方给了我更多的爱，所以我才能够写出来。”

他讲自己常用的微信表情：大拇指、玫瑰花、OK、裂开，被年轻人说有年代感。但在小孩的班级群里，大家都发三朵玫瑰花，说“老师辛苦了”。

关于亲情，海波更是如此。“如果你从段子里感受到我是多么的爱孩子，可能并不是因为我多爱他才写出这样的段子。那肯定是因为他们给了我更多的爱，我才能写出这种段子去爱他们。”海波告诉记者，大部分人家庭或者生活都是幸福的，只是大家不愿意去挖掘，或者习以为常了。“很多人写段子是以负面情绪来写，那我觉得负面情绪可能是一部分。幸福的这一部分，它也是有素材的。”

所以，在海波的段子里几乎没有抱怨。那些琐碎的烦恼，被他写出来，变成了带着温度的调侃。比如女儿把饼干棍剩在那里，他没有责备，而是把它变成了一个让全场落泪的段子。比如老婆话多，小区里什么人她都认识，他不认识。他就在台上讲，他老婆是“社牛”，他是“社恐”。

史妍炎在节目后采时说了一句话，海波特别认同，“听他的段子，很奇怪，让你不断想到你是个父母，还让你想到你是个孩子。”

“人最终就是要归到你的生活和你身边的人。如果你把你自己的生活过好了，你爱好了你身边的人，那这世界就很好了，很和谐。”海波说。

那个吃奥奥饼干的爸爸，在舞台上用一块饼干，让无数人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也想起了自己作为父亲的样子。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把日常描述了出来。但就是这些日常，让观众笑了，又哭了。“人最终就是要归到自己的生活里，我们最该在意的也应该是身边的人。”海波说。

海波说自己只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家人的普通人”。但在舞台上，他让所有人看到了：原来普通人的生活，也可以这么好笑，这么动人。

把日常变成段子，把琐碎变成笑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爱，变成能让全场落泪的玩笑，他就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