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29日,延安,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中共中央召开了第六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摆在会议面前的,不是一场局部战役的胜负,而是一个更大的问题:中国共产党究竟要依靠谁、走什么路,才能把抗日战争坚持到底。
两年前,遵义会议解决的是军事指挥和组织领导问题。红军在长征途中遭受重大损失,必须迅速改变错误的军事路线,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遵义会议的意义,正在于挽救了党和红军,确立了毛泽东在党和红军中的实际领导地位。
六届六中全会面对的形势却完全不同。全面抗战爆发后,国共实现第二次合作,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军队被纳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如何处理统一战线与党的独立性,如何看待国民党正面战场与敌后战场的关系,已经成为不能回避的现实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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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党内确实存在不同意见。王明从武汉回到延安后,强调“一切经过统一战线”,主张在统一战线中更多迁就国民党方面的要求。这种主张有其国际背景,也反映出部分干部对抗战形势的判断,但如果处理不当,党就可能在合作中失去自己的政治方向。
毛泽东并没有把问题简单化。他承认统一战线的重要性,却反复强调共产党必须保持政治、组织和军事上的独立。统一战线不是放弃原则,更不是把自己的队伍交给别人指挥。能不能坚持这一点,直接关系到敌后抗战能否发展起来。
会议期间,毛泽东作了《论新阶段》的政治报告,系统分析了抗日战争的阶段、任务和前途。他提出,抗战不能只寄希望于国民党军队在正面战场作战,也不能把中国革命的命运交给外部力量决定。中国共产党必须立足中国实际,寻找适合本国情况的斗争办法。
“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这一重要命题,正是在这一时期被明确提出。它不是把马克思主义变成一句口号,而是要求党员干部研究中国的社会结构、农村状况、战争特点和群众生活,把理论同实际结合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复杂,真正做到却很难。中国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人口绝大多数在农村,城市中的工人力量有限。照搬欧洲革命经验,或者机械模仿苏联模式,都无法解释中国革命为什么必须依靠农村、发动农民,并通过长期武装斗争逐步积蓄力量。
六届六中全会的一个关键作用,就是进一步确立了敌后抗战和根据地建设的战略地位。八路军、新四军不能只在大城市外围作战,更要深入华北、华中广大农村,建立抗日根据地,组织群众,发展生产,开展减租减息和政权建设。
有人当时担心,部队过于分散会削弱力量。毛泽东的判断却是,敌后并非战场之外,而是抗日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山地、平原和村庄能够为游击战争提供条件,群众则是部队生存和发展的根本。只要组织得当,分散不是孤立,而是以更大的空间换取主动。
会议还强调了党的组织纪律和集体领导。抗战环境复杂,部队分散,地方工作千头万绪,如果中央不能形成统一意志,各根据地各行其是,力量很快就会被消耗。六届六中全会在维护党中央权威、加强党内团结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王稼祥从莫斯科回国后,传达了共产国际领导人季米特洛夫关于中共中央领导问题的意见,明确支持毛泽东在中央的领导地位。这一因素有助于减少党内争论,但真正决定会议结果的,仍是毛泽东长期以来在中国革命实践中形成的判断和威望。
会议没有用简单的方式处理党内分歧,也没有把统一战线和党的独立领导对立起来,而是确定了更稳妥的原则: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同时坚持共产党对军队、根据地和群众工作的领导。这种政策上的成熟,正是六届六中全会不同寻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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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遵义到延安,中国共产党完成了两次重要转折。遵义会议使党在生死关头找到了正确的军事领导;六届六中全会则使党在民族战争的大环境中,明确了自己的政治路线、军事方针和发展方向。
毛泽东后来把六届六中全会视为“决定中国之命运”的关键会议,并非夸大其词。它没有像一场战役那样立刻改变战局,却解决了更深层的问题:在复杂的国内外环境中,中国共产党能否坚持独立判断,能否把马克思主义同中国实际结合,能否把一支规模有限的武装发展为扎根群众的政治力量。
从此以后,敌后根据地不断扩大,党的组织和军队逐步成长,抗日战争的政治格局也随之发生变化。六届六中全会的价值,不在于一纸决议本身,而在于它为后来革命力量的发展确定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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