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内,蒋介石与李宗仁谈起台儿庄战局,话题并没有停留在枪械、粮秣和援军数量上,而是落到了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李宗仁开出的条件很简单:请张自忠回来。
这个请求看似出人意料,背后却牵着山东战场的危局。日军沿津浦线南下,企图从华北、华东两路逼近徐州。徐州一旦失守,南北日军就可能形成呼应,陇海线和中原腹地也会受到直接威胁。
当时的山东,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防御缺口。韩复榘任山东省政府主席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面对日军进攻,先后放弃济南、泰安等地,部队不断后撤。1938年1月,韩复榘在开封被捕,随后受到军事审判,并于2月被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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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复榘的失败,不只是丢了几座城,更使第五战区不得不仓促接手一片残破的防区。日军从山东南压,临沂便成了徐州东北方向的重要屏障。临沂守不住,台儿庄侧翼就会暴露,李宗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守临沂的是庞炳勋。此时的庞炳勋已经接近六十岁,麾下部队番号虽称军团,实际兵力和装备都难与日军精锐相比。偏偏进攻临沂的,是日军板垣征四郎率领的第五师团,战斗力在日军中颇为强悍。
李宗仁明白,单靠庞炳勋硬撑,很难挡住日军。问题是,谁能在关键时候赶到临沂?这个人不仅要有作战能力,还必须能压住军心,整合原本并不统一的西北军旧部。
张自忠正合适。
不过,张自忠当时的处境并不轻松。1937年北平、天津相继失守后,张自忠曾奉命留在北平与日军周旋,后来因舆论误解,被视为与日方妥协,受到社会舆论的猛烈指责。蒋介石对他也有所疑虑,张自忠一度离开军政核心,承受着极大的政治压力。
李宗仁却没有简单地把张自忠看成“失节将领”。他知道,张自忠出身西北军,带兵有威望,旧部对他仍有感情。更重要的是,这位将领急于证明自己。若把他重新放回战场,既能使用其军事才能,也能给他洗刷嫌疑的机会。
据李宗仁回忆,蒋介石询问战事需要什么帮助时,李宗仁没有直接索要中央军精锐,而是说:“我只要一个人,张自忠。”
蒋介石听后有些意外,问道:“只要张自忠?”
李宗仁回答:“有他在,临沂的局面就能稳住。”
蒋介石最终同意调张自忠返回部队。这个决定看起来只是调动一名将领,实际却关系到第五战区内部的信任,也关系到张自忠本人能否重新走上抗日战场。
张自忠回到第五战区后,原来的旧部十分振奋。他没有长时间解释,也没有为过去的争议辩白,而是直接投入战斗。李宗仁后来记述,张自忠曾对他说,自己若不能重新报国,便会终身背负罪名;如今得到机会,愿以生命报效国家。
很快,新的难题摆到了张自忠面前。临沂守将庞炳勋,过去曾与张自忠发生过严重冲突,两人关系一度恶化。让张自忠率部去救庞炳勋,等于让一对旧日对手在最危险的战场上重新并肩。
命令传达后,张自忠没有推辞,只表示服从安排。战场上没有私人恩怨的位置,临沂若失,徐州便危险。这个判断,张自忠看得很清楚。
1938年3月,张自忠部向临沂方向增援,与庞炳勋部形成内外夹击。日军原本试图迅速突破,却遭到顽强抵抗。张、庞两部虽然装备并不占优,却利用地形和城防反复争夺,终于稳住了临沂一线,也迟滞了日军南下徐州的行动。
临沂战场的坚持,为台儿庄赢得了宝贵时间。台儿庄方面,孙连仲负责指挥防御,池峰城率部在城内与日军反复争夺。巷战打到极其惨烈的程度,守军伤亡很大,却始终没有轻易退出阵地。
李宗仁后来能够在台儿庄组织反击,并非只靠一处阵地的死守,而是临沂、台儿庄等方向彼此牵制、互相争取时间的结果。张自忠的归队,也因此不只是个人命运的转折,更成为第五战区调动西北军力量、稳定战局的一步棋。
至于那句“我只跟你要个人”,它之所以反复被后人提起,关键并不在于话语本身有多传奇,而在于李宗仁看中的不是一支现成部队,而是一名能够重新凝聚旧部、敢于承担战场责任的将领。张自忠随后以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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