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一、汉口街头，那个捡烟头的“叫花子”
1950年初春，汉口。
长江边的这座城市刚刚解放不久，街上还能看到战火留下的痕迹——墙上斑驳的弹孔，被炸塌半边的楼房，还有那些穿着破旧军装、拎着包袱到处找活干的人。可日子到底不一样了。商店重新开了门，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地从江汉路开过去，报童在街角扯着嗓子喊“《长江日报》，毛主席最新指示！”
就在这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大约四十来岁，又黑又瘦，脸上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袄，棉絮从好几个窟窿里翻出来，粘着泥和灰。他蹲在路边，眯着眼睛在土里扒拉——那里有个烟头，还没抽完。
他捡起来，用两根手指捏着，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烟味又苦又涩，呛得他咳了两声，可他还是舍不得扔，又吸了一口。
路过的行人没几个人看他。那年的武汉街头，这样的乞丐太多了。有国民党溃兵改扮的，有逃荒来的，有被战火毁掉家业的，每个人都背着一身故事，可谁也没心思听别人的故事。
可他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人群里盯着他。
那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身边跟着警卫员，一看就是“有来头”的人。他原本是要去江汉关办事的，路过这条街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他盯着路边那个捡烟头的乞丐，看了几秒，又看了几秒，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拨开人群，大步走过去，走到那个乞丐面前，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了下来。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喊：
“世模！世模！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乞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他盯着眼前的人，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是……
来人一把将他抱住，眼泪已经下来了。堂堂开国上将，在大街上抱着一个乞丐，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行人全都停下了脚步。有人凑过来看热闹，有人认出了那个穿中山装的人，压低声音说：“那是不是……王树声司令员？
二、王树声：从大别山走出来的“猛张飞”
抱住乞丐痛哭的人，叫王树声。
1926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家乡组织农民武装，拉起了一支队伍参加黄麻起义。后来这支队伍成了红四方面军的一部分，王树声从团长一路干到方面军副总指挥。长征、西路军、抗战、解放战争，他打了二十多年仗，身上伤疤多得数不清。1955年，他被授予大将军衔，是新中国十位大将之一。
这个在战场上刀枪不入的硬汉，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他看到那个乞丐的时候，所有的坚硬一下子碎了。
因为那个人不是别人——他是王树声在鄂豫皖时期最亲密的战友之一，红四方面军的老兵，名叫周世模。
两人之间的渊源，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三、1928年，大别山的“娃娃兵”和“老大哥”
1928年，湖北黄安（今红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