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一、1942年6月4日清晨，赤城号的甲板上，一个男人在来回踱步
太平洋中部，中途岛西北海域。
清晨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紧张。赤城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几个水兵在检修设备，地勤人员正在搬运弹药箱，远处几架零式战斗机的螺旋桨已经转起来了，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个身材敦实、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官站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他叫南云忠一，日本海军中将，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官。他的脚下是日本帝国最值钱的家当——四艘重型航母：赤城、加贺、苍龙、飞龙；数百架舰载机；几千名最精锐的海军飞行员。几个小时前，他刚刚下令对中途岛发动了第一波空袭，108架飞机已经飞走了，正在中途岛的上空扔炸弹。
现在，南云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侦查报告，眉头拧成了一团。报告是从利根号重巡洋舰起飞的侦察机发回来的，上面写着：“发现10艘敌舰，像是军舰。”
敌舰？什么敌舰？有多远？什么方向？报告写得含含糊糊，连“有没有航母”都没说清楚。南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拿不定主意。他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发报问清楚，敌舰的舰种和航向。”
电报发出去了。等待恢复的这段时间里，南云没有进舰桥，他继续在甲板上踱步。从舰岛走到舰艏，从舰艏走回舰岛，来回走了几分钟。甲板上的水兵们低头干活，没人敢抬头看他——将军的脸色不太好，谁也不想撞枪口上。
南云不知道，就在他踱步的这几分钟里，一百多公里外，美军企业号航母的甲板上，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正在紧急起飞。他也不知道，就在他脚下这艘赤城号的机库里，第二批攻击机正在手忙脚乱地经历一场“炸弹换鱼雷、鱼雷换炸弹”的灾难性折腾。他更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他手里那四艘航母会变成四团冲天大火，三千多名日本海军精锐会沉入海底。
他只知道，他面临着一个必须马上做出的决定。而他的决定，将改变太平洋战争的走向。
二、那个不会开飞机的舰队司令，被推上了最不该上的位置
南云忠一这个人，放在1935年，没有任何毛病。他是个水雷战专家，一辈子都在研究鱼雷和驱逐舰战术，从见习军官一路干到海军中将，是日本海军里出了名的“实干派”。可到了1941年，问题来了——日本海军决定组建第一航空舰队，把六艘航母编在一起，需要一个司令官。
山本五十六挑了南云。理由很简单：他资历够老，军衔够高，带兵够稳。至于南云会不会开飞机、懂不懂航空战术——这个问题，日本海军上下似乎没人认真想过。一个从来没上过航母、没当过飞行员、连舰载机起飞降落流程都搞不清楚的人，被推上了世界最强航母舰队的指挥位置。这本身就够离谱了。
偷袭珍珠港之前，南云的表现就让人捏了一把汗。他反对第三波空袭，理由是“美军反击太危险”，把山口多闻气得够呛。但珍珠港毕竟打成了，日本全国欢呼，南云的“毛病”也就没人追究了。可到了中途岛，他的短板暴露得干干净净。
一个不懂航空的司令官，在面对需要航空专业判断的紧急情况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侦察机晚起飞30分钟”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鱼雷换炸弹再换鱼雷”要多长时间，不知道俯冲轰炸机的俯冲高度是多少——这些知识对飞行员来说是常识，可南云是一张白纸。他唯一的决策工具，是“感觉”和“经验”，而“经验”在航母决战这种全新的战争模式面前，一文不值。
三、侦察机没飞起来，整个日本帝国被蒙上了眼睛
1942年6月4日凌晨4时30分，南云下令第一波攻击机群起飞。108架飞机扑向中途岛。留下的问题是：第二波飞机挂什么弹？如果美军航母出现，得挂鱼雷；如果只炸中途岛，挂高爆炸弹就够了。南云的选择是：先挂鱼雷，万一美军来了不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