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龙的新片，好癫

粤语声声，港风飘飘，斗智斗勇，还有媲美昔日“癫王”吴镇宇的朱一龙个人全场秀，怎么不能算好看呢？

文 | 阿　布

90年代，港风，贼王，政商勾结，遍地黄金……长达2小时40分钟的《空枪》，几乎没有尿点，看完以后不仅特别想吃菠萝油，还让人感叹：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寒战1994”吧！

《空枪》海报

招唔怕旧，至紧要受

有人说《空枪》是对港片黄金时代的一场大型模仿秀：劲歌金曲、女主角的大波浪、江湖恩义情仇、贼王往事、纸醉金迷——那么，不妨就当它是一部迷影电影来看：

《空枪》宣传图

朱一龙爱吃的菠萝油里，有倪匡初到香港时那碗叉烧饭的影子；

他饰演的男主角名叫“万梓强”，一听就想到香港最有江湖大佬气质的演员万梓良；

一手抱着兄弟，一手持枪开火，这很吴宇森；

任凭外面风起云涌，大佬独自坐在茶餐厅里吃点心，这很杜琪峰；

用炸药把墙壁炸个洞去打劫，高潮处来段浪漫舞步，这很《纵横四海》；

讲些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用口才征服一群小喽啰为自己卖命，这很《古惑仔》，电影里的“哑狗”，连名字都和你“山鸡”哥对仗；

黑帮可以坏，但不能不讲规矩反告警察，这很《一个字头的诞生》；

押钞车、军火、炸药、跨境运输、绑架、赎金、黑吃黑，这很《惊天大贼王》；

用假身份接近目标，这很《暗战》；

当李修贤饰演的江湖老派大佬坐着轮椅被人推出来，静静旁观新派亡命徒作妖，这又怎么不算一秒穿越？

如果说90年代经典港片里的黑帮、贼王、犯罪留给观众什么共同记忆，那就是——

警察不一定清白，江湖也讲情义；

枪战像芭蕾，抢劫像魔术；

而结局往往突然残酷。

《空枪》中朱一龙身上绑炸药画面

现在导演韩延把这些录像厅时代的记忆收集整理，拍出一部《空枪》，与其用那用滥了的八个字“尽皆癫狂，尽是过火”来形容，倒不如用另外八个字：

“招唔怕旧，至紧要受。”

用普通话来说就是：招式旧一点不怕的，最重要是仍然管用。

2小时40分钟始终保持强情节、快节奏，粤语声声，港风飘飘，斗智斗勇，还有媲美昔日“癫王”吴镇宇的朱一龙个人全场秀，怎么不能算好看呢？

空枪变满弹

《空枪》拍得很癫，朱一龙饰演的“万梓强”这个角色身上也很有些“靓坤”的影子。

电影开头他还只是一个初来乍到香港混口饭吃的“耕田人”，一转身已经套上毛巾头套跑去打劫金铺，得手后金银饰品被大佬黑吃黑，别的小弟当场认怂，他拿过大佬只剩一颗子弹的枪，对着自己脑袋就是啪啪啪啪啪五枪（弹夹六个位）——命运站在了他的这一边，五枪都是空放，他凭胆识留在了大佬身边。

朱一龙饰演的“万梓强”这个角色身上也很有些“靓坤”的影子

这个人，从一开始你就看到，是个亡命之徒。

打劫金铺之后，又打劫银行运钞车，这一票让他怒赚几个亿，跻身亿万富翁阶层，在跑马地看赛马，也是西装笔挺，能混进高端赛马会的人了——在赛马会的厕所里，他偶遇香港首富陈辉延（梁家辉饰），卑躬屈膝为首富递上一条擦手巾，首富眼皮都没抬，以为他是看厕所的伙计，打赏他20港币。

朱一龙饰演的“万梓强”结婚画面

这20港币握在亿万富翁手里就像火炭一样烧心，自卑催生狂妄自大，他决定：下一波绑架首富的儿子吧。赎金定价当时就已经想好了：你赏我20港币，我就要你20亿港币。

李嘉诚心想：你不如直接报我的身份证号好了。

1996年，李嘉诚长子李泽钜遭绑架，主犯张子强绰号“世纪贼王”，是出了名的悍匪。他提前策划一年，招兵买马，备好重型枪械炸药，索要的赎金正是20亿港币。

和电影里一样，他亲自上门到李家和李嘉诚谈判。最后李嘉诚选择不报警，讨价还价到10亿，临走还劝说张子强回头是岸。

也正因为没有报警，后来张子强顺利拿到了10亿赎金，并且因为证据不足，香港警方事后也无法直接采取逮捕行动，只能看着他远走高飞。

电影里，万梓强拿走20亿赎金之后，也有远走高飞的机会，但他的选择和张子强当年一样：留下来，再干一票大的——张子强当年选择以亿万富翁身份继续绑架新鸿基集团主席，然后顺利吃到了属于他的那颗花生米。

亡命之徒是不会懂得见好就收的，就算命运送给他的敌人一把空枪，他也终究可以吃到属于自己的那颗子弹。

不只是模仿秀

其实模仿秀不是那么好做的。不信你往前翻翻，看《寒战1994》是如何大牌云集却口碑崩塌，看《金手指》是如何想复刻双雄模式却连梁朝伟也救不了刘德华。

在“招唔怕旧，至紧要受”的同时，《空枪》也在“搞搞新意思”。

这“新意思”指的不只是一些崭新的视觉场景：比如直升机大洒币、跨海追凶，更是内核上的推陈出新。

不要被电影这层“黑帮贼王犯罪”的皮肤给迷惑了——以往这种电影到“江湖也讲情义”就差不多了，很少会去探讨一个人的欲望如何将理性淹没。

《空枪》剧照

但是在《空枪》里，即便在朱一龙最癫最狂，“个娃狂得木边”的时刻，你也能看到镜头是如何通过一些旁证的视角，去冷冷地审判他——他衣锦还乡大摆酒席的时刻，他的老母亲都很难露出欢容，好像内心一早知道这孩子早晚要完蛋；他踌躇满志准备再干一票的时候，他老婆（卫诗雅饰），原本你以为他俩是一对臭味相投的亡命鸳鸯吧，其实她也早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局了。

朱一龙饰演万梓强

万梓强老婆（卫诗雅饰）

拍这种电影如果完全放开，让观众完全跟着朱一龙的情绪走，那就太low了，跟连环杀人犯进了监狱之后写个人自传招募脑残粉没有什么两样（尤其朱一龙还有颜值正义，要三观跟着五官走轻而易举）——但你能看到电影明显是收着的，檀健次饰演的警察的插入当然也有这个意思，当然这一趴比较主旋律一点，也可以理解。

但是另一方面，影片塑造这样一个“邪恶大男主”，必定也是需要观众与他共情的——在当代，引导观众和犯罪分子共情是很危险的，所以影片设定的共情点称得上巧妙——在不知不觉间，视角其实已经从犯罪片转向了职场片：

许冠杰1976年的名曲《半斤八两》在电影里的1996年反复响起，成了整部电影的题眼。

让我们把电影倒回开头，用职场打工人的视角重新打开，万梓强就不是一个亡命之徒，而是万千打工人里最不服气最敢跟资本家硬刚的一个——

初来乍到香港，他开过一阵子出租车，发现收入少得只能住劏房，当“笼民”；

他开始相信“工字不出头”，靠剑走偏锋賺了第一桶金，却发现在真正的资本家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蝼蚁；

他去跟资本家谈生意，用他“输不起”的东西交换20亿；

资本家劝他见好就收，他反问：你会见好就收吗？

他听着资本家的儿子说，要增加房屋的公摊面积；

托尼王（李治廷）在这部电影里成了首富被绑架的儿子

他把从资本家那里赚来的20亿换成一张张20元的港币，从高空洒向全港，看一个个底层民众弯腰拾起，就好像替资本家还了一部分韭菜债；

他看着资本家兵不血刃，一句话都不用说就可以要自己的命；

他唱着《半斤八两》里的名句：“出咗半斤力，想话攞番足八两”，可现实却是付出半斤力气，换不回八两金（香港一斤等于十六两）；

来抓他的小警察（檀健次饰）随身带着胃药，让我想起前阵子碰到一个出来跑业务的年轻女孩，说三天只睡了四个小时，背包里装着速效救心丸；

小警察说：老板，赚你一点钱真的不容易。他也只是个打工的，他要拿命去换薪资；

也许《空枪》根本不是一部犯罪片，而是职场电影，比《年会不要停》更《年会不要停》。

还有捡钱都弯不下腰的茶餐厅老板（林雪饰）

尤其，当那个资本家陈辉延是由梁家辉来饰演，含金量还在上升。

现在有那么多大片，请梁家辉来当一个吉祥物，给他很少的镜头台词——你再看看《空枪》，“含梁量”算得上很高，有他在，万梓强这样的贼王，才彰显出合理性和普世意义。换个人来搭配，朱一龙就是白白发疯。

《空枪》“含梁量”算得上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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