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妈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都起来啦？快趁热喝粥，凉了不好喝。”
她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我分不清。
我爸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
“叫老二媳妇也出来。”
人到齐了，围着折叠桌坐下。
气氛不对。
大嫂端着粥碗一口没动。大哥低头吃饭。二哥二嫂都不说话。
我爸吃完一个馒头，喝了半碗粥，用纸巾擦了嘴。
“说说吧。”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单位开会。
“咱家现在有什么家底，你们都清楚。老房子一套，在城中村这边。零八年我和你妈凑钱在双桥那边买了套小两居，四十多平。一二年又在河东买了套六十平的。三套房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二哥。
“河东那套给老大，双桥那套给老二。老房子我和你妈住，等拆迁或者我们走了，归晓晓。”
大嫂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爸，河东那套才六十平，两室一厅，我跟大哥还有孩子呢，住哪儿？双桥那套更小，四十几平”
“嫌小你可以不要。”我爸没让她说完。
大嫂噎住了。
大哥终于开口：“爸，能不能商量一下”
“昨天吃饭的时候有人跟我商量了吗？”
全桌安静。
二哥犹豫了一下：“爸，那您跟妈就住这老房子？这房子年头太久了，线路老化，上次厨房还短路过”
“死不了。”
我爸说完这三个字，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缸，走到阳台上去了。
分家，就这么定了。
大嫂脸色铁青，拉着大哥回了房间。隔着门听见她压低嗓子在说什么，语速极快。大哥偶尔嗯一声。
二嫂走到我旁边，小声问：“晓晓，爸是不是气头上？过两天会不会改主意？”
我摇头，“你不了解我爸。他说出来的话，从来不改。”
二嫂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
中午饭是我妈做的。四菜一汤，比平时还丰盛。
没人敢提菜贵不贵的事。
吃饭的时候，大嫂一直在看手机，脸色变来变去。我瞥到她屏幕上是个房产中介的聊天界面。
她在查河东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
吃完饭，大嫂把碗一推，突然开口：“爸，我再说一件事。”
我爸正收碗，手一顿。
“大哥在厂里干了八年，工资卡一直交给您和妈保管。这些年他挣的钱，是不是也该算清楚？”
这话一出，桌上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妈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我爸慢慢把碗放进水池，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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