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主席程凯：以包容性发展破解因残致贫难题

编者按：罗马当地时间3月12日，作为2026年米兰冬残奥会期间一项重要活动，“共享发展权利——中国残疾人减贫实践分享会”在联合国粮农组织总部成功举办。联合国粮农组织总干事屈冬玉，中国残联主席、米兰冬残奥会中国代表团团长程凯出席并致辞。来自多国常驻联合国粮农机构代表及意大利相关机构的官员、专家、学者出席了分享会。

残疾人事业不仅是衡量一个国家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更是人类追求公平正义、实现包容性发展的共同事业。为了全景呈现本次分享会的思想结晶，本刊精选整理程凯与其他几位与会嘉宾的发言稿进行刊发。这些发言从宏观政策保障、国际协作机制、基层减贫经验等多个维度，深度剖析了中国残疾人减贫的实践路径，得到了联合国粮农组织官员和与会各国代表的认可与共鸣。

我们希望通过这组专题文章，探讨在全球语境下如何进一步推动残疾人包容性发展，如何为构建一个更加公平、包容、美好的世界贡献力量。

以包容性发展破解因残致贫难题

——中国农村残疾人减贫的实践逻辑与全球启示

□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主席 程凯

促进残疾人全面发展和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内容，也是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内在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残疾人一个也不能少”“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实现包容性发展、不让任何群体在社会发展进程中掉队，是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和《残疾人权利公约》共同倡导的重要理念。中国是世界上残疾人口最多的国家，3800多万持有残疾人证的残疾人中，近八成生活在农村，残疾往往与贫困高度交织、互为因果，“因残致贫、因残返贫”是长期制约乡村均衡发展、全球减贫事业的突出难题。新时代以来，在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残疾人事业与脱贫攻坚工作重要论述指引下，我国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破解因残致贫作为打赢脱贫攻坚战和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任务之一，将残疾人事业融入国家发展全局，探索形成了立足中国国情、对接国际人权框架的农村残疾人减贫道路。2026年3月，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与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在联合国粮农组织总部举办“共享发展权利——中国残疾人减贫实践分享会”，系统介绍了中国经验，赢得了广泛关注。实践表明：破解因残致贫，关键在于坚持以发展促进减贫、以包容促进共享、以制度保障发展权利、以自强激发内生动力。这既是中国特色残疾人减贫道路的重要经验，也为推进全球包容性发展提供了有益借鉴。

3月12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与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在联合国粮农组织总部举办“共享发展权利——中国残疾人减贫实践分享会”，系统介绍中国经验，赢得广泛关注。

立足国情研判：深刻认识因残致贫的治理逻辑

贫困是人类发展的长期性难题，残疾则是加剧贫困的核心诱因。改革开放以来，按照现行贫困标准计算，我国共有7.7亿农村人口摆脱贫困。残疾人减贫成果，也是这项伟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残致贫，本质上是发展机会受限导致的发展问题，其突出特征在于贫困风险具有长期性、累积性和多维性，既涉及收入不足，更体现为能力受限、机会缺失和环境障碍相互叠加的发展困境。相较于普通农村贫困人口，残疾人的致贫因素具备多重叠加的特殊性：生理功能障碍限制劳动参与，康复和医疗持续增加家庭支出，乡村公共服务与无障碍设施短板进一步压缩生存发展空间，叠加乡村青壮年外出务工带来的家庭照护缺位，形成“残疾—贫困—边缘化”的恶性循环。

破解因残致贫，关键不在于简单增加福利供给，而在于通过制度建设保障残疾人平等参与发展的权利，不断增强其发展能力，实现从“保障生存”向“促进发展”的治理提升。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因病致贫、因残致贫问题时有发生，扶贫机制要进一步完善兜底措施。”在总书记这一重要论断指引下，我国将贫困残疾人作为脱贫攻坚优先保障、重点帮扶的对象，推动残障治理理念实现重要转变，即跳出传统单一医疗救助的个体缺陷视角，转向立足经济社会全局的社会模式、发展模式治理。传统福利体系多将残疾人视为被动救助对象，而新时代残疾人减贫工作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把残疾人群体看作乡村发展的参与者、建设者与共享者，将残疾人事业整体纳入国家发展规划、乡村振兴战略和国家人权行动计划，逐步构建起覆盖基本生活保障、康复托养、教育就业、社会参与、无障碍环境建设和乡村文明创建的全链条政策体系，为破解因残致贫提供了坚实制度支撑。

2025年1月22日，中国残联主席程凯（右三）在海南省五指山市水满乡毛纳村调研巩固拓展残疾人脱贫攻坚成果与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工作。

聚焦精准施策：构建农村残疾人减贫的治理模式

破解因残致贫，需要统筹保障残疾人基本生活、增强发展能力、优化发展环境，关键在于秉持“精准识别、精准帮扶、精准管理”的核心逻辑，形成“精准识别—综合保障—能力提升—环境优化”的全过程治理体系。这一体系体现了从福利救助向发展赋能、从生存保障向融合发展的治理转型，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发展型减贫实践。

其一，坚持精准识别，夯实减贫治理基础。全国范围内开展残疾人贫困专项摸排，建立“一人一档、一户一策”动态数据库，精准区分重度残疾、轻度残疾、突发困难残疾人等不同群体，打通民政、医保、乡村振兴、残联数据共享渠道，动态反映和监测贫困残疾人脱贫与返贫及政策措施惠及情况。

其二，坚持兜底保障，筑牢基本民生底线。围绕“两不愁三保障”核心目标，完善困难残疾人生活补贴、重度残疾人护理补贴制度，为重度残疾人代缴城乡居民养老、医疗保险个人参保费，保障农村残疾人病有所医、残有所助、住有所安。针对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无稳定收入来源的重度残疾人，配套居家托养、邻里互助、日间照料、临时救助等服务，缓解农村空心化背景下高龄亲属照护压力，筑牢特殊困难群体兜底保障防线。

其三，坚持产业赋能，增强劳动发展能力。立足各地农村资源禀赋，因地制宜探索可持续助残增收模式，为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提供就业支持、职业培训和创业帮扶，积极发展特色种植养殖、乡村手工业、农村电商等适合残疾人参与的产业。推广科技助残和辅助器具适配，拓宽就业创业渠道，推动残疾人由帮扶对象逐步转变为发展主体，实现从“输血式帮扶”向“造血式发展”转变。

其四，坚持环境优化，拓展平等参与空间。统筹推进基层康复服务体系建设，完善特殊教育支持体系，推进农村困难残疾人家庭无障碍改造，加强基层公共服务设施与服务体系建设，打通基层服务“最后一公里”，不断提升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为残疾人平等参与经济社会发展创造更加有利条件。

其五，坚持激励自强，激发内生发展动力。国家褒扬自强不息、辛勤劳动的残疾人和长期扶残助残楷模，每五年以国家名义表彰全国自强模范和助残先进，加强农村残疾人的实用技术培训，选树一批在特色产业、庭院经济及非遗手工制作等领域创业增收的残疾人典型，并推广其经验，激励更多残疾人由“被动帮扶者”成为“自主创业者”。实践充分证明，破解因残致贫、因残返贫，既要兜住兜牢民生底线，更要增强发展能力、激发内生动力；既要完善社会保障制度，更要优化社会参与环境。只有把生活保障、能力发展、社会参与有机统一起来，才能真正实现残疾人减贫、共享发展成果。

对标全球议题：贡献包容性减贫治理的中国方案

当前，全球约八成残疾人生活在发展中国家，其中多数依赖农业及相关产业维持生计。如何在保障粮食安全、推进农业农村发展的过程中实现残疾人平等参与，是国际社会共同面对的重要课题。联合国粮农组织长期聚焦妇女、青年、残疾人在粮食安全体系中的作用，致力于推动包括残疾人在内的弱势群体包容性发展，与中国农村残疾人减贫的理念与目标相契合。

对于全球粮食农业系统减贫而言，中国农村残疾人减贫实践的重要启示在于：坚持把残疾人发展融入国家发展战略，坚持把能力建设作为残疾人减贫的重要路径，坚持以制度建设保障包容性发展，坚持把激发残疾人内生动力作为持续发展的力量。这不仅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动缩影，也为全球农业粮食系统推进包容性减贫提供了重要参考。具体而言，一是坚持分类精准施策，区分普通贫困与残疾特殊贫困，建立独立、完整的残疾人帮扶政策框架，避免将残障群体纳入泛化扶贫体系而被弱化、忽视。二是坚持能力发展优先，立足本土农业资源搭建适配残疾人的低门槛就业渠道，把残疾人增收融入粮食安全、乡村发展整体布局。三是坚持多元协同治理，统筹政府、残联、农业经营主体、社会组织力量，形成政策、服务、资源联动的助残扶残工作格局。

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巩固拓展残疾人脱贫攻坚成果仍是一项长期任务。当前全国持证残疾人约有八成生活在农村，受城乡要素资源配置不均衡、山区地理条件、青壮年劳动力外流等因素制约，农村残疾人收入水平整体仍低于社会平均水准，基层康复、教培、托养、无障碍服务供给仍存在短板。巩固拓展残疾人脱贫攻坚成果、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必须持续完善农村残疾人常态化精准帮扶机制，不断提升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增强农村残疾人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深化国际协作：共建不让任何人掉队的发展格局

当前，世界经济复苏乏力，饥饿、贫困和发展失衡等问题相互交织，残疾人往往是各种风险冲击下最脆弱的群体。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提出的“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目标，需要各国加强交流互鉴，共同推进包容性发展。中国愿在全球发展倡议框架下，继续深化同联合国粮农组织等国际组织及广大发展中国家的交流合作，加强农村残疾人减贫经验分享和发展理念交流，共同探索符合各国国情的包容性发展路径。

第一，加强经验交流互鉴。系统总结中国精准扶贫、应对因残致贫难题的完整方案，提炼可复制、可推广的乡村助残发展模式，面向广大发展中国家分享减贫经验，助力各国完善粮食体系下残疾人帮扶机制。第二，深化能力建设合作。依托国内残疾人就业基地、农村助残产业示范点，面向发展中国家开展农业助残技术培训、基层残疾人服务人才交流，分享适应发展中国家实际需求的实践经验，推动经验交流互鉴和能力建设合作。第三，拓展务实合作平台。围绕农村残疾人康复、特色种养、手工产业打造“小而美”国际合作项目，助力发展中国家残障群体平等融入可持续粮食系统，以务实行动推进全球包容性发展议程。

残疾人是社会文明与发展的平等建设者和重要力量，共享发展权利是公平正义的内在要求。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也必然是包括广大残疾人在内的现代化。农村残疾人减贫成功实践不仅是我国特殊群体治理的重大成就，更是全球人权保障、减贫事业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温度和文明高度。面向未来，我国将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不断完善农村残疾人常态化帮扶机制，持续提升残疾人发展能力和社会参与能力，深化同各国特别是“全球南方”国家的交流合作，为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推动构建更加包容、公平、可持续的全球发展格局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力量。

（本文根据程凯在联合国粮农组织总部举办的“共享发展权利——中国残疾人减贫实践分享会”上的致辞编辑整理）

来 源：《中国乡村振兴》杂志2026年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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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辑：张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