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人易朽，韩熙载夜宴之后全员渡劫的命运 | 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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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熙载夜宴图·高清局部及注释 | 看展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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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后来他们都怎么样了？”

从小就爱听故事，每每看到了结尾，我总还想意犹未尽地一再追问。

当王屋山跳起六幺舞时，韩熙载还没喝醉，烛火照亮金陵一夜，丝竹声从席间漫了出来……这场发生在城南韩府的夜宴，表面上是觥筹交错的极乐盛宴，实则是一场君臣之间的“表演艺术”。

当画卷收起，宴席散去，画中人的命运并没有停留在顾闳中的笔下，而是被时代的洪流无情地推向了各自的后来。

于是我又开始想：在这场夜宴之后，画中诸人的命运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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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先离席的，是这场夜宴的主人——韩熙载。

几年之后，这位用“自污”来逃避拜相的老臣，便在970年（902—970年）病逝。

2.那个在画外窥探的李煜，也迎来了最惨烈的谢幕。

夜宴发生几年后，北宋大军攻破金陵，李煜从一国之君沦为汴京的阶下囚，最终在978年结束了一生（937—978年）。

3.在这场夜宴上，最轻松自在的人，是红袍状元郎粲。

这个在全场姿态放肆的年轻人，其最终的命运成了一个历史谜团。他只留画中一抹红衣风华，结局无考。

4.而画中的另一位关键人物，韩熙载的门生舒雅，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南唐灭亡后，舒雅入宋，历任将作监丞、屯田员外郎等职。宋真宗时期，他官至工部郎中，晚年出知舒州（今安徽潜山），最终在任上或致仕后去世，享年七十余岁。

5.太常博士陈致雍：致仕终老。

6.紫微郎朱铣：结局无考。

7.开篇独奏琵琶、技压全场的李姬，与其兄长李家明同为南唐宫廷乐官。北宋初期虽在平江南后收纳南唐乐工，但据《宋史》记载，仅录得16人，未见李家明兄妹的名字。结局无考。

8.角落里侧身静默、垂眸避欢的德明和尚，是倾听韩熙载苦衷的知己。南唐亡国后，他踪迹全无，结局无考。

9.在夜宴中跳“六幺舞”的王屋山，结局无考。

10.至于那个用画笔记录一切的顾闳中，在南唐灭亡后，去向不明，结局无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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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南唐，由李昪建立，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存在了38年（公元937年—公元975年），皇位传了三代人，分别是开国皇帝李昪、李昪的长子李璟、李璟的第六子李煜。这也是五代十国时期疆域最辽阔、文化昌盛的南方政权。

《韩熙载夜宴图》是五代南唐画家顾闳中奉后主李煜之命创作的传世名作，现存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版本为宋代摹本。画面细致描绘了韩熙载与状元郎粲、太常博士陈致雍等宾客，以及王屋山、李姬她们在宴会上弹奏琵琶、跳六幺舞的生动场面。

这一幅传世名画的缘起与艺术无关，与政治有关。

李煜想重用韩熙载，又听闻他生活荒纵，遂派顾闳中夜访韩府，“目识心记”后凭记忆绘成此图。

当时担任画院待诏的顾闳中，不仅仅有过目不忘的默画能力，还是个好导演：

试想一下李煜，拿到画卷后在案头徐徐展开，开篇就是含蓄又极有戏剧性的激情戏。除了画里的各色人物，背景最为醒目的是围屏上的山水。山水的 "远" 与夜宴的 "近"、山水的 "静" 与歌舞的 "动"、山水的 "空" 与宾客的 "满"，形成三重对比。在声色犬马的夜宴中心，围屏山水是一方静土，一个 "画中画" 的留白。

围屏是一个窥视的边框，还是全场最重要的“转场工具”。画中的屏风不仅隔绝了视线，还完美地将不同场景切割开来。“用实物当剪辑点”的手法现在都还在电影中应用。

一场夜宴分为“听乐”“观舞”“暂歇”“清吹”“散宴”五个场景。每段之间用围屏自然过渡，既是空间分隔，又是叙事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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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看完了这份“报告”的李煜，是否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再往前溯回十四年，南唐保大五年（公元947年）还是李璟在位。

这一年的正月，契丹攻入开封，中原大乱，事发当月韩熙载就急忙上书，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北伐时机，可惜南唐军正被福建战事拖住，李璟终究没有采纳他的谋划。

次月，耶律德光改国号为辽；四月就迫于中原反抗，仓皇北撤，死于栾城杀胡林，机会转瞬即逝。

那时，李煜还没当上太子。

四年后的公元951年，周太祖郭威刚刚平定中原，满朝文武怂恿李璟挥军北上，只有韩熙载坚决反对。他将郭威比作曹操、司马懿那样的奸雄——虽有国日浅，守境已固，不可妄动。后事的发展果然如韩熙载预料的那样，战败、割地、称臣、入贡……当北面的强邻从后周变成了更加强大的北宋，南唐则在繁重的岁贡中日益凋敝。就在这十四年里，南唐经历了由盛转衰的巨大转折。

公元961年，南唐元宗李璟驾崩，李煜登基即位，成为第三位国主。他接手的南唐，已经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半壁江山了。

这一年也是宋太祖赵匡胤建立宋朝后的第二年。

新上任的皇帝李煜只想知道，明明韩熙载已经辅佐了他的爷爷、追随过他的父亲，可是临到他为帝，韩熙载就再也不肯出山了。

因为韩熙载比谁都清楚，也比许多人更早看见南唐所处的险境，也更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凭一己之力改变局势。他对德明和尚吐露过最真实的想法：“吾为此以自污，避入相尔。老矣，不能为千古笑端。”

作为北方南渡士人，在李煜这种极其猜忌的君主手下，稍微不如君意，下场就是像林仁肇一样被鸩杀，像潘佑一样被捕后自杀。更何况他已经六十多岁，在那样的乱世之中，已经算寿长，对于韩熙载这样的文人风格，所求只有“死后垂名”。

亲历过契丹入汴时的北伐良机被白白错失，也亲眼见证了南唐在郭威、赵匡胤这些中原雄主面前一步步割地、称臣、去帝号。

他看透了。

于是，一场盛大的夜宴，成了他最后的避难所。

在这场戏里，他用荒唐保全了性命，也用荒唐埋葬了自己一生的抱负。

公元970年，韩熙载病逝。他躲过了亡国的屈辱，也躲过了宰相的头衔。讽刺的是，他死之后，李煜痛惜这位三朝元老，追赠他为“左仆射、同平章事”（即宰相）。(李煜：活着时你不想当，死了就由不得你当不当了！)

而那些"结局无考"的人里，最让我感到唏嘘的是王屋山。1079年，祖无颇题《韩熙载夜宴图》，留下了关于她极少见的一笔："俊慧非常"。就像所有薄命的红颜一样，她如同惊鸿般舞蹈在画卷之中，后来呢？再也没人知道了。

后来，天下大乱，她也许是躲回画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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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难老，画外人易朽。

千年绢素经纬阡陌，那夜的灯火依旧明亮。那夜有舞姿轻盈、弦歌婉转，那夜所有人的眉眼、姿态、欢愉与沉默，都被画家仔细封存，停在了最鲜活的一瞬。

参考文献：

《全唐文》

《南唐书・韩熙载传》

《宋史·卷四百四十一·列传第二百·文苑三》

《宣和画谱》

《癸辛杂识》

《同治上江志》

朱赢、康佳宇、朱绍良、蒋勋等诸师观点

周腊生《新发现的南唐状元——郎粲》

故宫博物院官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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