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50年5月，湖南长沙，毛岸英刚下飞机，便把行李交给随行人员，先去看望外祖母向振熙。此行名义上是回乡探亲、祭奠母亲杨开慧，实际上还带着父亲毛泽东的一份嘱托：亲属不能凭关系谋取特殊照顾。
这句话不复杂，却很有分量。新中国成立不久，各地来信纷至沓来，许多人希望通过领袖亲属解决工作、生活问题。毛泽东对此态度一贯明确，毛岸英回湖南，正是要把这个意思当面讲清楚。
向振熙住在长沙板仓一带。她年事已高，记忆时好时坏。毛岸英走到老人面前时，她先是端详许久，随后抬手摸了摸外孙的脸，迟疑着问：“岸英，你爸爸呢？弟弟呢？”
毛岸英握住她的手，回答得很慢：“爸爸身体还好，岸青也回来了。”老人听明白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多年。
向振熙出生于1870年，湖南平江人。年轻时嫁给杨昌济，丈夫后来赴日本求学，她独自留在湖南照料家庭。那段日子并不宽裕，她不仅抚养子女，还拿出陪嫁钱支持丈夫读书。
杨昌济回国任教后，先后在北京、长沙等地执教。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时期，毛泽东、蔡和森等青年常与他往来。杨昌济看重学生的学问和志向，也愿意把他们请到家中谈论时局，杨家因此成了不少进步青年的交往场所。
杨开慧正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她从母亲身上看到的，不只是操持家务，还有在困顿中帮助别人的习惯。逃荒者来到门前，向振熙常常分出粮食；邻里老人缺柴少米，她也尽力接济。家庭教育并非只靠说教，许多性格是在一碗饭、一捆柴中慢慢形成的。
1920年，毛泽东与杨开慧结为夫妻。向振熙后来与女儿一家共同生活，既照看孩子，也承担了不少家务。革命形势紧张后，清水塘一带受到监视，她带着女儿和外孙回到板仓，母女之间的联系却越来越困难。
1930年10月，杨开慧在长沙被捕。敌人曾把孩子带到监狱附近，企图迫使她屈服。杨开慧没有答应，11月14日被杀害，年仅29岁。消息传到向振熙那里，老人悲痛欲绝，但更急迫的问题是孩子们如何活下去。
毛岸英、毛岸青和毛岸龙随后被秘密转移。动荡之中，三个孩子一度失散，岸龙后来因病夭折，岸英和岸青也曾流落街头。直到1936年，兄弟二人才在党的帮助下被送往苏联，进入儿童院生活。
这些经历，毛岸英并非完全忘记。回到长沙后，他没有把探亲办成一场热闹的迎接，而是带着外祖母、舅舅杨开智等人去凭吊杨开慧。墓地杂草较深，他俯身清理石阶和墓前枝叶，停留了很长时间。
随后，毛岸英前往韶山。乡亲们都知道他是毛泽东的长子，难免有人把目光放在“能不能办事”上。毛岸英没有摆出特殊身份，只传达父亲的话：“各人凭本事吃饭，不要走后门。”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毛泽东的亲属在革命年代也经历过牺牲和流离，正因如此，家属更不能把功劳变成私产。毛岸英在韶山的停留时间不长，却把界限说得很清楚：家乡可以走亲戚，不能靠关系。
离开湖南后，他很快回到北京。朝鲜战争爆发，毛岸英主动要求参加抗美援朝。1950年11月25日，他在朝鲜平安南道大榆洞志愿军司令部遭遇敌机轰炸，牺牲时28岁。
向振熙并不知道外孙已经远行。1960年，毛岸青曾到长沙为她祝寿，并带去毛泽东托人转交的稿费。1962年，向振熙去世，终年92岁，后与女儿杨开慧安葬在一起。墓地旁的清水塘，仍留着杨家旧居的记忆，也留着那个老人反复追问的两句话：“爸爸呢？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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