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
后来，她的小号从GS0520改成了GS1224。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她曾经喜欢过我，也在那一天，亲手把我丢了。
我关掉了手机屏幕，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天花板。
妈妈说眼泪是宝贝，不能为了不值钱的人流。
可妈妈没告诉我，如果眼泪攒了太久，该往哪里放。
窗户没关紧，雨声从缝隙里灌进来，窗帘被风吹得一掀一掀。
我起身去关窗。
楼下门廊亮着灯，一个撑伞的人影站在雨里。
赵铭越跑出来，钻进了伞下。
她立刻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任由左肩淋在雨里。
赵铭越俯身，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抬起眼，隔着雨幕，隔着三层楼的高度，停在我窗口的方向。
一秒，两秒……
久到赵铭越扯了扯她的袖子，她低下头，把伞换到另一只手上，牵着他走了。
此时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今天是周五，他们都回家了。
而我回不去。
那个出租房上个月就退了。
我求了好久，房东才同意宽限一周，并且只能住我妈一个人。
穷人家的孩子没空伤春悲秋，我还有事情要做。
今天是缴费截止日。
学费、住宿费、资料费……三张单子加起来一千三百四。
我翻遍了书包和行李箱，凑了一千一，还差两百四。
李老师说不交齐的名单会贴在公告栏上，我把那三张单子叠好放进校服口袋，出了宿舍。
公告栏前围了一堆人，我以为是在看催费名单。
走近了才看见，他们围着的是另外一张纸。
那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清华大学保送推荐人选公示”。
看到推荐人选那一栏写着“苏瑾川”三个字时，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拿下这个名额，我就能有五百块的奖金。
到时候抽出两百四补齐学杂费，还可以再拿两百给我妈买补品，还剩六十块可以自由支配……
“哟，苏小贼来了。”
人群齐刷刷转过头，目光里充斥着嫌弃和鄙夷。
“他还好意思来看公示？”
“脸皮真厚。”
“怪不得顾玲禾甩了他，偷名额的人谁敢要？”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三张单子。
纸张边缘硌着指腹，数字还在脑子里转，但顺序全乱了。
人群又骚动了一下。
我转过头，顾玲禾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哑着声叫她：“顾玲禾。”
“名额到底是不是我偷的，你是最清楚的。你……”
顾玲禾突然打断我：“都过去了。”
周围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玲禾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像在宽慰一个已经定罪的人。
掌心纸张已经被汗洇得发软，边缘的棱角不再硌人，软塌塌地贴着指腹。
我上前一步，盯着顾玲禾，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可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跑过来喊了一句。
“苏瑾川，我刚才看见你妈被救护车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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