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吴淞口
“台风快来了。”进关前，家属说。他推着两个箱子，我牵着孩子，经过几个检查盖章的关卡，上了一艘巨型邮轮。到船舱坐定没多久，广播响起，“旅客们，船体出现螺旋桨故障，预计未来航程将受台风影响，目前在港口停留。”以为是事务性播报，并未留意。晚7点，广播再次响起，“各位旅客，船体部件损坏严重，停航维修，请所有乘客明早8点后离船。”孩子还在邮轮剧场看演出，丝毫不知这次的假期泡汤了。我和家属面面相觑，两人能寻空当凑几天的假，原本就难，孩子也马上要开学了。夜泊吴淞口，四五点惊醒拉开窗帘，在这个可荷载五千人的邮轮阳台上，刚刚启幕的港口日出跃入眼中，不似白天的昏黄浑浊，清晨浅灰蓝的水面泛着温润橘色的光，天还未亮，云雾烟绕，是莫奈的日出。清早的邮轮露台，风依然湿热，而我却在此刻彻底忘了身处的窘境。
早8点，家人一致决定出关后前往虹桥机场，继续旅程。几小时后，我们出现在厦门高崎机场。20年没来厦门了，当年来的时候我还是个住青旅的背包客。司机刘先生来接我们去海边酒店，他寡言而礼貌，建议我们休整两日可去看看永定土楼。土楼是我20年前只身来厦门却未成行的地方，彼时福建土楼尚未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在没有导航的时代，土楼分散在永定、南靖与华安。路途遥远，参观者寥寥。我在青旅拿地图询问去永定土楼的路线，被告知要去火车站转长途车，四周荒凉，孤身一人要注意安全。鼓足勇气准备去的那天，我却把钱包连同身份证掉在了住宿的鼓浪屿，只好用当时口袋里仅剩的零钱买了一个芭乐当餐食，向青旅的前台小哥借了200元预备搭第二天的火车回上海（彼时坐火车不需要身份证）。次日接到电话，是轮渡旁卖馅饼的阿姨，她说捡到了钱包，里面放了我朋友的名片，她通过朋友电话才要到我联系方式。经此一遭但觉“历经沧桑”，再去土楼的心思是没了。其后二十年亦无机缘再去，倒是带孩子看了很多遍以土楼为拍摄取景地的《大鱼海棠》。
20年前住的青旅民宿和准备的地图资料
年少时错过的地方像是被埋在秘密基地的宝物，过了很多年，还是要按图索骥去寻找。如今这个时隔20年的永定土楼是怎样的呢？《大鱼海棠》取景地是永定土楼群的承启楼，对游客只开放一层区域，楼上居住区不对外。小食摊位、营业铺位依次排开，土楼原住民在此卖义乌产的小商品、本地樟木摆件和自采土茶叶，兼做游客摄影。我们在一位土楼第23代媳妇开的茶室里小坐吃四果汤，她说能在家里做些小生意，政府还每年提供400元补贴，对土楼原住民来说是件惠民好事。至于外面那些汹涌人潮与商业设施，她还颇为感激，“楼下赚钱嘛，晚上没人时很安静的，楼上通风好又凉快”。此刻，因台风因缘际会迟到了20年的我，面对目力所及全国统一的“想你的风”和掩盖精美雕花木纹的小商铺，有些难掩心绪。
如今，土楼群呈底楼自营商业，楼上居住的格局
孩子吵着赶快回酒店海滩挖沙，手机消息弹窗：台风即将登陆闽北。回程机票火车票被取消的信息也陆续弹出。家属长叹一口气：“回程看来要开回去了”。司机刘先生说：“往江西的高铁没有停，你们坐一程再租车，节省6个小时。”他补充道：“20年前我在东南亚当潜水教练，常坐廉航转机，也会遇台风影响行程，人嘛，总是要面对很多变化的”。我笑，学会心平气和地面对变化，这趟旅途我好像走了20年。
原标题：《十日谈·人在旅途｜施丹妮：与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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