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先的足迹：冥冥中，你我都是奇迹中的奇迹！（之三）

第三部分 劫后余生庆余年

约5万年前，第一批现代智人沿东南亚进入广西、云南一带时，据群体遗传学模型估算，可生育繁殖的成年人口可能只有约500人左右（推算值，非精确测定）[64]，这些人就是我们现在14亿人的直系祖先。经过数万年依靠狩猎和采集野果生存发展，约在1万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在黄河、长江流域形成农耕部落，象征着华夏族群的雏形诞生。

此时的人口已经发展到了约100万左右（学界估算，尚无统一定论），你我的祖先幸运地活在这100万人口中[65]。

新石器时代，农业出现，粟、稻驯化，定居村落大量出现，食物供给提升，人口迎来第一次大爆发：距今7000—6000年的仰韶、河姆渡早期，整个中华大地人口估计发展到约200~300万；距今5000—4000年的龙山时代，古国林立，聚落密布，全国人口估计达到500~800万[66]。由于缺乏文字记录和系统普查，史前人口的具体数字尚无权威定论，以上均为学界估算，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图：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农耕部落，粟作农业与彩陶制作

这一时期也是Y染色体几大“超级祖先”爆发扩张阶段，各大史前文化人群不断融合，奠定东亚人群遗传底色。祖先们在艰苦卓绝的生存斗争中，努力地繁衍后代，但绝大多数的分支，都在各种劫难中灭绝了，只有极少数分支得以延续至今，而我们的祖先就是得以延续的幸运者。

人类文明得以明晰考证的历史是有了文字记录，这种历史只有数千年。中华民族有较为明晰记载的历史是从先秦开始的。之前什么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造人，三皇五帝大禹治水等等，都是神话传说，只有代代相传且不断加工变化的传说；夏朝的存在和商朝早期，迄今也没有发现可与殷墟甲骨文比肩的大规模文字证据，不过通过发现的二里岗文化遗址（郑州商城等），证明商朝早期已经有了强大城址，而出土的骨刻辞、朱书陶文等也表明商代前期已有较为成熟的文字系统[67]。

一直到商代晚期，即殷墟，约公元前（后简称前）1300年之后，出土的甲骨文是迄今发现的最早的大规模系统性成熟文字遗存[68]，这些象形文字直接记录了商王名号、祭祀和战争，至此，中华民族的历史进入严格意义的信史时代。

图：商代晚期殷墟祭祀场景，甲骨文与青铜礼器

而人口的变迁，则直到先秦时期才有了较为明确的记载。

自先秦以来的中华民族人口变迁和数量估算，由于缺乏少数民族史料证据，以下叙述主要以汉族为主，少数民族以及流民、奴婢未计入，在册户籍人口以官府纳税统计为依据。这里包含了汉族完整人口变迁，以及遭受了多次战乱、瘟疫、饥荒叠加的顶级濒危灾难。需要特别说明：历代正史记载的是户籍在册人口，因隐匿户口、荫户、流民等原因，往往远低于实际人口，下文凡注明“户籍”者均为在册统计数，“实际”者为学界估算。

一、先秦时期，华夏雏形渐显，人口稳步积累，但秦末战乱导致大崩溃

在公元前220年前后的战国末期，华夏总人口的主流估计在2000万至4500万之间（葛剑雄《中国人口史》据西汉人口反推认为可达4000万～4500万）[69]，主要为农耕汉族先民；但在前209到前202年秦末楚汉之争期间，由于徭役透支、诸侯混战、大饥荒导致了人口大崩溃，损失约50%，汉初实际人口约1500万~1800万[70]，形成中原关东十室九空的局面。

二、两汉时期，迎来了人口第一次高峰，但战乱又让人口损失惨烈

西汉元始二年（公元2年），户籍人口达到约5959万，考虑隐户实际约6000余万[71]；王莽战乱跌至约3500万[72]；东汉永寿三年（157年）户籍再达约5649万[73]，形成汉族历史首个稳定高峰。

但到了汉末的184–280年，出现三国混战，中华民族又遭受了三重劫难：黄巾战乱与军阀屠城、建安二十二年大瘟疫、蝗灾饥荒。户籍在册人口从战前约5649万锐减至三国末期约767万[74]，不过考虑到大量荫户、屯田户、兵户等未入籍人口，学界估计实际人口约3000万，即便如此，也减损了约47%[75]。

曹操在其诗作《蒿里行》中描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可见当时的惨状，这是汉族遭受的第一次重度种群瓶颈。

图：东汉末年战乱后的中原荒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三、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汉族濒临断层

公元310~439年这100多年时间里，华夏大地经历了五胡十六国的乱世，先是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北方游牧民族趁西晋“八王之乱”国力衰弱之际，割据中原北部建立政权；此后又经历了百余年的数十个政权争夺交替。战乱、屠杀、迁徙、饥荒、瘟疫叠加，再次导致人口锐减。西晋太康元年（280年）户籍人口约1616万，实际人口估计约3500万[76]；十六国时期北方汉族人口从约2400万锐减至东晋初年的约300万~400万[77]，华夏大地蒙受空前浩劫。

这个时期，被史学家们认为是汉族文明核心区最接近覆灭的一次危机。一直到南北朝时期，随着北方逐渐恢复，北魏境内复原约3150万~3500万，南北合计实际人口恢复至约5000万[78]。

四、隋唐盛世人口增长，安史之乱人口又暴跌

隋唐年间，虽依然战乱不断，但有过一段较长的安稳时期。隋大业五年（609年），户籍人口达到约4602万，实际人口估计约5600万~5800万[79]；隋末战乱又使实际人口跌至约2500万~2700万[80]。唐天宝十四载（755年），盛唐顶峰，户籍人口约5292万，实际人口估计可达8000万~9000万[81]。安史之乱后，唐肃宗乾元三年（760年）户籍人口锐减至约1692万，但其中大量人口系脱籍流散而非死亡[82]。之后，人口又有所增长，但唐末黄巢之乱加五代十国之乱，又造成可观的人口损失[83]。

此后，经过五代十国的低潮，人口逐渐回升。

五、北宋时期人口首次突破1亿，但战乱很快又惨烈凋敝

公元1200年前后，南宋、金、西夏并立，三者合计人口巅峰达到了约1.4亿（南宋峰值约8060万、金峰值约5600万、西夏约300万）[84]。但之后的蒙古灭金、灭宋，人口损失极为惨重。据吴松弟《中国人口史》估计，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全国户籍约5883万，实际人口约7500万，较宋金西夏峰值减少近半[85]。四川地区的人口损失尤为惨烈，从南宋约259万户锐减至元初约20万户[86]。

这是整个中国历史上人口遭受伤亡最惨重的时期之一，南北汉族均蒙受重创，仅江南、岭南等偏远地带保留了较多族群根基。

六、明清时期，人口爆炸与两次超级浩劫

元代进入统治稳定期后人口曾恢复增长，14世纪中期峰值约9000万[87]。元末爆发民间起义，战乱又让人口减少了约2000万~3000万[88]，直到明初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户籍人口约6055万，实际人口估计约7000万[89]，此后人口发展进入一个稳定期，到了明万历峰值时，学界估计实际人口在1.2亿至2亿之间（曹树基等倾向1.5亿~2亿）[90]。

到了明末清初（约1620年代—1650年代），农民起义、瘟疫饥荒与清军入关叠加，人口从约1.9亿降至约1.2亿~1.5亿，减损约4000万~8000万[91]，其中四川人口损失最为惨烈，从明末约680万降至清初仅9万余，损失率超98%[92]。清朝统治进入稳定期后，采取了摊丁入亩等政策，推行红薯、玉米等粮食作物的种植普及，人口持续暴涨，乾隆末年人口突破3亿，道光年间达到约4.3亿[93]。

1851年到1864年这十几年间，爆发了太平天国运动，战火瘟疫饥荒又导致了数千万人口损失[94]，尤其苏浙皖赣一带，人口数量几乎腰斩，部分地区损失甚至远超腰斩[95]；此后又经历清末战乱、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国内战争等，天灾人祸不断导致人口损失。

但国人终于都挺过来了，至今发展到了人口14亿多。

华夏大地的其他民族，也像汉族一样，人口经历了起起伏伏，只是有些少数民族人口损失更大，甚至最终灭族，少量残留人口融入了其他民族，如一度兴盛的契丹、匈奴、党项、鲜卑等。世界人口也像中华大地一样，在几千年有文字的历史中，充满了血腥的杀戮、饥荒、瘟疫，人口数量起起伏伏，经历种种磨难，终于发展到如今的全世界约80亿人口。

图：世界各种肤色人种基因追踪同根同源

小结

生命从无到有，从最简单的细胞发展到多样化复杂生命，直到进化演化出人种；古人种又在与自然的顽强斗争中，以及人种之间的生存竞争中，经历了数十万年乃至百万年的抗争和杀戮，我们祖先的无数同类都被摧毁消失了，我们的祖先却在无数的死亡挣扎中一直幸运地躲过了灭绝，一脉传承至今，才有了你我。

所以，这不能不说是奇迹中的奇迹。如今仍然生存活跃在这个世界的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珍惜呢？我们本来就是宇宙中一粒星尘演化而来，每个人最终都无法逆转的要返回到星尘中，我们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所以，我们要以宽广的胸怀去拥抱这个世界，用诚挚的心去感恩和祭奠我们的祖先，然后，留给这个世界一点爱的遗迹，就不枉此行。我们都是劫后余生，庆余年吧，仅此而已。

本文所采信的人类迁徙演化史是建立在现代基因学证据上，对此，人类学家们还有争议，欢迎读者朋友们讨论分享各种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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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第四部分的注释与依据说明，为文中数据与观点给出了严谨的出处，欢迎考证和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