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省长谈合作被企业董事长怒斥?我反手教舅舅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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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振海那一巴掌拍下来,茶杯盖跳了半寸。

“周明远,你给我滚出去。”

会议室里没人动。投影幕上还挂着项目测算表,空调风吹得纸页轻轻发颤。我坐在韩明川省长右手边,手里的笔停在第三项合作条款上。

我们从省里赶来,谈的是产业园联合建设。前两轮对接都很顺,今天原本该定实施方案。罗振海进门后,却没看几眼材料。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一直落在我脚边的旧帆布袋上。

袋子是父亲留下的,洗得发灰,拉链上系着一段红布。我出门前顺手带上,本想会后去办件家事。

刚才我发言时,罗振海先是敲桌角,后来干脆打断我,说方案不用再谈。韩省长问他对哪项条款有意见,他只抬了抬下巴。

“我不跟他谈。”

我压住火气,把材料翻到成本核算页。

“罗董事长,项目不是我个人的事。数据有问题,您可以指出来。”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他站起来,手掌又落在桌上。六十二岁的人,肩背仍挺得很直,鬓角却比我记忆里白了许多。

韩省长端着茶杯,没往嘴边送。他看看罗振海,又看看我,像是还没弄明白,一场正式洽谈怎么突然成了赶人。

我也站了起来。

这些年,我在专班跟过不少硬项目。被质疑过,被当场退过方案,却没人指着门让我滚。何况这一声,不只冲着我的职务。

我伸手拍在桌面上,震得签字笔滚到茶盘边。

“舅,给你脸了是吧?”

韩省长手里的杯盖碰出一声脆响。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对面几名央企干部齐齐低头,像忽然对笔记本生出了兴趣。

罗振海盯着我,脸上的怒意反倒慢慢收住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舅?”

他说完,又看向我脚边。那只旧帆布袋歪靠着椅腿,红布条被风吹得一下下蹭着袋面。

01

会议临时暂停。

韩省长把我叫进旁边的小会客室。屋里摆着两张灰布沙发,茶几上有一盘切开的橙子,边缘已经有些发干。

他关上门,先看了我一会儿。

“亲舅舅?”

我点头,把落在袖口上的茶水擦掉。

“我母亲罗秀英,是他亲姐姐。”

韩省长坐下,手掌在膝盖上压了压。刚才那阵动静显然还没过去,他平时说话干脆,这会儿却停了好几息。

“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十二年没来往了。家里也没人提。”

这话说出来,比我想的轻。窗外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咯噔一声,又一声。

我小时候,罗振海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他比母亲小七岁,是罗家最小的孩子。外婆做饭,总把鸡腿留给他。冬天煤球不够,母亲和两个姨轮流添衣,他屋里的炉子却整夜烧着。

母亲说,弟弟年纪小,让着点。

罗振海读书晚,工作也换过几回。外公嘴上骂他没定性,转过身又托熟人替他找门路。母亲每月发工资,先往娘家送米送油,剩下的才拿回我们家。

那些年,我常跟母亲去外公家。

院门是两扇黑漆木门,门轴一响,罗振海就从里屋出来。他会把我架到肩上,带我去街口买芝麻糖。糖纸粘在手心,他蹲在水龙头边给我冲,嫌我乱动,还会拍我后脑勺。

我十岁那年发高烧,也是他骑自行车送我去医院。夜里路黑,他一边蹬车一边喊我名字,怕我在后座睡过去。

后来他进了企业,常年在外地。回来的次数少了,带的东西却越来越贵。皮鞋、收音机、成盒的点心,摆满外公家的方桌。

母亲从不跟他比这些。

外婆腿脚不好后,是母亲隔三差五过去。买菜、洗被褥、领药,赶上雨天,就穿着胶鞋蹚过院里的积水。外公脾气倔,饭软了嫌黏,硬了又嚼不动,母亲回家也只说一句,老人嘛。

韩省长给我倒了杯温水。我讲到这里停住,喝了一口,杯沿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后来为什么断了?”

“祖宅。”

我只说了两个字。

十三年前外公去世,第二年母亲也病故。两场丧事挨得近,原本还能勉强坐在一张桌上的人,从那以后彻底散了。

我知道的并不多。

父亲周国强说,外公身后那些东西已经安排妥当。罗振海却认定家里亏待了他,在灵堂外跟父亲吵过一回。那天雨很大,院墙往下淌水,我忙着接待亲友,只听见木门被摔得震天响。

此后逢年过节,两家再没走动。

母亲周年,我给罗振海打过电话。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第二年我没再打,后来换了号码,也没通知他。

父亲提起罗家时,总是一句算了。问得多了,他便低头摆弄收音机,或者起身去阳台浇花。

至于祖宅当年究竟怎么正式安排的,我没见过完整手续。那时母亲刚走,我整天在医院、单位和家之间跑,只想着把丧事办完。

韩省长皱了皱眉。

“既然是家事,更不该带进项目。”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还记着。”

其实不只是记着。罗振海看我的眼神,不像十二年没见的亲人,更像守着一笔旧账,终于等到账上的人走进门。

我放下水杯,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留了一圈湿印。

小会客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工作人员探进头,说对方需要二十分钟调整议程,请我们先等通知。

韩省长点点头,等门重新关上,才问我刚才那个帆布袋里装了什么。

“父亲的一些旧东西。”

“跟祖宅有关?”

我没立刻回答。

来之前,我只当罗振海不会认我。或者认出来,也会在公事结束后冷冷点个头。没料到他连条款都不肯谈,更没料到他会盯上那只袋子。

门外响起脚步声,停在走廊另一头。隔着墙,罗振海低沉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听不清内容。

我弯腰提起帆布袋。红布条绕在拉链头上,打的是父亲惯用的死结。

十二年过去,结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02

会议还没恢复,我借了间休息室整理材料。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木桌。窗户朝北,玻璃蒙着灰,楼下车辆进出时,发动机声闷闷地贴着墙往上爬。

我把项目文件放在左边,又将帆布袋搁到桌上。

袋里东西不多。一沓旧票据,两本存折,一串早已换掉的门锁钥匙,还有装在牛皮纸套里的老地契。纸套边角发软,闻着有股陈年樟脑味。

父亲周国强去世前,头脑一直清楚。

他是退休工程师,一辈子收东西规整。螺丝按粗细分盒,药片按早晚摆放,就连缴费单也用夹子按月份别好。

临走前几天,他让我打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

“这个袋子,你收着。”

我问里面有什么,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只说祖宅的老地契不能丢。还有一个坏掉的U盘,也得留着,别当废品扔了。

那时我没多想。

父亲两年前病逝后,我把袋子带回自己家,放进书房柜顶。前些日子收拾旧物,才想到要抽空核对祖宅资料,便顺手带来了省城。

旧地契装在纸套里,我没有抽出来,只隔着薄纸摸了摸。纸张发脆,稍一用力就可能裂口。

U盘则用透明小盒装着,外壳有一道磕痕。接上电脑后没有反应,我试过两次,怕弄坏,便再没动。

罗振海为什么盯着袋子?

若只是看见熟悉的旧物,他刚才不会是那种神情。他看得很准,从我进会议室开始,视线就没离开袋口几次。

我把票据重新码齐,手碰到纸套右侧,忽然觉得厚薄不太一样。

迎着窗光细看,帆布袋内衬的边缘有一道针线。线的颜色比布料深,针脚很密,却不是机器走出来的,拐角处还叠了两针。

我用手指沿缝线按过去,下面似乎藏着一层夹袋。

以前没发现,是因为那处紧贴侧边,又被纸套压着。现在袋子空了,布面微微鼓起,才显出一条窄窄的轮廓。

桌上没有剪刀。我捏住线头试了一下,缝得很牢。

父亲做事仔细,可他不会针线活。母亲在世时,家里衣服破了都是她补。她走后,父亲宁肯穿着袖口开线的秋衣,也不肯拿针。

我把袋子翻到外侧。

灰蓝色帆布洗得发白,那道缝藏在包边后面,差不多有一拃长。里面是什么,摸不出形状,只觉得薄薄一层。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专班同事说会议十分钟后继续,韩省长已经往主会场走,让我马上过去。对方重新排了座次,项目技术团队也到了。

我应了一声,目光还停在那道线缝上。

只要找把剪刀,几分钟就能拆开。可一旦剪坏旧袋,里面的东西也可能受损。我犹豫片刻,还是把纸套和U盘放回原处。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我低头看,红布条卷进齿缝。扯出来时,线头松了一截,露出下面颜色更浅的内衬。

外面又有人敲门。

“周主任,韩省长在等您。”

“马上。”

我把帆布袋抱进怀里,项目文件夹在腋下。推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桌面,确认没有落下东西。

走廊灯光发白,远处主会场的门已经打开。几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神色比先前更谨慎。

我一直相信父亲。

他这一生不爱求人,也不占旁人便宜。母亲去世后,他和罗振海断了往来,却从没在我跟前骂过一句难听话。

可那只袋子为什么藏着夹层,他没有说。

坏掉的U盘里有什么,他也没有说。

我走到会议室门口时,罗振海正背对着我整理袖口。像是察觉到脚步,他转过身,先看我,再看我怀里的旧袋。

随后,他把旁边那把椅子往外拉了拉。

那正是我的座位。

03

重新开会后,我的座位被挪到了长桌末端。

名牌还在原处,椅子却离桌沿半尺。罗振海坐在主位,翻着技术团队刚送来的材料,仿佛先前那场争执只是一次普通停顿。

韩明川看了一眼座次,没有落座。

“罗董事长,周明远是专班业务负责人。项目情况,他最熟悉。”

罗振海合上文件夹,声音不高。

“专业团队可以留下,他退出。”

对面有人拿笔的手顿了顿。省里跟来的几名同事都看向我,谁也不方便在这种场合接话。

我将椅子推回桌边。

“请说明理由。”

“我不信任你。”

“项目数据经过两轮核对,不由我个人决定。您不信哪一项,可以当场复核。”

罗振海没再看投影,目光落到旧帆布袋上。隔着半张桌子,他抬手点了点袋口。

“把不该带来的东西带走。”

这句话听着像在说会议纪律,可屋里的人都听出了别的意思。

韩明川拉开椅子坐下,要求双方先谈项目。罗振海沉默几秒,终于让技术负责人开始汇报,却坚持不让我发言。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像个来旁听的外人。

技术人员讲到供能成本时,引用的正是我带队测出的数据。有人下意识问我细节,罗振海便用笔敲一下桌面,让对方继续往下讲。

我把几次想说的话写在纸上,递给专班同事。纸条绕半张桌子送过去,绕得难看,却没有耽误核对。

项目本身没有卡住。

中午十二点多,双方确认了三项数据,只剩建设周期需要再测算。韩明川提议下午继续,罗振海点头,又让秘书带其他人先去用餐。

人快走完时,他叫住了我。

“周主任留一下。”

韩明川脚步一停。我把帆布袋提起来,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能应付。他没有走远,只去了隔壁休息室。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

罗振海站到窗边,背影比刚才松了些。楼下食堂飘来炒葱花的味道,混着冷气,闻久了有点发腻。

“老房子的原始地契,在袋里吧?”

我没有回答,反问他怎么知道。

“你爸走后,他的东西当然落在你手里。”

十二年不来往,他却知道父亲已经去世,也知道这只袋子装过什么。我把拉链口攥紧了一些。

“你要地契做什么?”

“那是罗家的东西。”

“祖宅的事,可以按手续说。你先把项目和家事分开。”

他转过身,嘴角往下压着。

“少拿这套话教我。今天把地契交出来,你下午还可以坐回原位。”

我胸口那股火又往上顶,却没有拍桌。

“您拿合作项目跟我换家里的东西?”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重要。少你一个,项目照样谈。”

他的确有这个底气。项目不缺我一个业务负责人,可专班前期材料全从我手里过,让我临时退出,省里必须重新调整人员。

耽误的不是我的脸,是两边几个月的工作。

我把帆布袋放到身后。

“原件不能给您。您有异议,可以拿出依据。”

罗振海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里。

“依据?你爸拿走的可不止一套房子。”

我追问还有什么,他却拉开门,让秘书进来收材料。那副神情分明是在赶我,也是在等我先低头。

临出门前,他又说了一句。

“下午开会之前,我要看到地契。”

走廊里饭菜味更重,保温餐车停在墙边,汤桶盖没扣严,热气一阵阵往外冒。

韩明川从隔壁出来,问我谈了什么。

我看着怀里的旧袋,红布条垂在手背上。

“他要祖宅的原始凭证。不给,就让我退出项目。”

韩明川的脸沉了下来。

我却忽然想起小时候,罗振海把我架在肩上买芝麻糖。如今同一个人,连问候父亲何时走的都没有,只盯着一张发黄的旧纸。

04

午饭没人吃好。

会议室旁的小餐厅摆了四菜一汤,米饭已经盛进碗里。韩明川只动了两筷子,便让工作人员把罗振海请来。

罗振海进门后没有坐,手里还夹着下午的议程表。

韩明川把筷子放下。

“项目继续谈,周明远也继续参加。至于你们家的事,换个地方解决。”

“韩省长,这是企业内部会议安排。”

“他代表省里专班,不是你个人请来的客人。”

罗振海把议程表搁在桌边,纸角碰倒一只空杯。杯子滚了半圈,被我伸手按住。

我看着他。

“舅,你要争祖宅,可以光明正大地争。借职位压项目,算什么?”

他脸颊抽了一下。

“你跟你爸一个口气。”

“别扯父亲。今天是我在这里。”

“怎么不能扯?”

罗振海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往前倾了倾。隔着一桌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他看我的眼神又冷又沉。

“罗家的房子进了周家,你爸敢说跟他没关系?”

我告诉他,外公去世时留下过哪些手续,我并不完全清楚。若他手上有材料,就按事实核对,不能凭一句罗家的房子,把我母亲排除在外。

听到母亲,罗振海的脸色变了。

“你还敢提你妈?”

汤盆里的油花已经凝成一圈。空调风从头顶压下来,我后背那层汗慢慢凉透。

“她是你姐姐,也是我母亲。”

“她病成那样,我从外地赶回来。你爸堵着门,说她不想见我。”

他的声音不再响,却比拍桌时更压人。每个字都像含在嘴里嚼过,带着多年没散的苦味。

我握着空杯,没有出声。

母亲病重那段日子,我常在外地跑项目。最后一周赶回去时,她已经很少说话。病房进出的人由父亲照应,我从没问过罗振海是否来过。

罗振海盯着桌上的汤。

“我在走廊等了三个小时。门没开。她走的时候,我连手都没碰着。”

他说完,把脸转向窗户。楼下有人收餐盘,瓷器碰撞的声音一阵紧一阵慢。

我想反驳,却找不到能落稳的话。

父亲告诉过我,两家决裂是因为祖宅。他没提过医院走廊,也没说罗振海回来过。

“这跟你今天卡项目是两回事。”

话出口时,我自己都听出了干涩。

“在你们周家,什么都能分开。”罗振海转回来,“房子是房子,人情是人情。拿走以后,再讲规矩。”

我问他父亲到底拿走了什么。除了祖宅,还有没有别的具体东西。

他没有回答,只说父亲心里清楚。

“他已经去世两年了。”

“所以你以为账没了?”

桌边静了片刻。韩明川起身将窗帘拉开,正午的白光照进来,把剩菜照得油亮。

“够了。”

他语气不重,罗振海却停了下来。

“项目由双方专业团队另行推进。周明远是否参与,由省里决定,不拿家事交换。你们争的房子、凭证和其他事项,只认证据,按法律程序解决。”

罗振海问,如果周明远坚持占着罗家的东西呢。

韩明川看着他。

“那也不是在项目桌上解决。”

我把空杯放回去,杯底磕在碟子上,声音很轻。刚才那几句话却一直绕在耳边,尤其是医院那扇没开的门。

父亲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是母亲真的不愿意见,还是另有缘故?这些年,我从没怀疑过父亲说的话。他一向寡言,却不撒谎,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

罗振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好,讲证据。”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我。

“下午项目照谈。散会以后,你别走。”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下午的核对比上午顺利。两边技术人员坐到一起,逐项修改周期测算。罗振海几乎没开口,我补充数据时,他也没有再打断。

表面上,先前的冲突像是被压住了。

可我每翻一页材料,都能看见帆布袋露在桌下的一角。里面是父亲让我保留的东西,旁边还有那道没拆开的缝线。

五点四十分,项目形成初步意见。

众人收拾文件时,罗振海用笔点了点桌面。

“周明远留下。韩省长如果愿意,也可以听。”

韩明川没有走。

窗外天色发黄,玻璃上映出我们三个人的影子。罗振海打开随身公文包,慢慢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05

牛皮纸袋很新,封口却压得平整。

罗振海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我最后一次,愿不愿意交出祖宅地契。我说先看依据,除此之外免谈。

他从袋里拿出几页纸。

首页正中写着遗嘱两个字。下面是父亲周国强的名字,日期在他去世前一个多月。

我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

父亲写字偏瘦,横画向上挑。纸上的签名乍看很像,连强字右下那一勾都带着他惯有的弧度。

签名旁边按着一枚暗红色指印。

我没有伸手。罗振海把纸往前推了推,纸边擦过桌面,发出细细的沙响。

“看清楚。”

韩明川坐在侧面,先问这份材料从哪里来的。

“周国强亲手交给我。”

“什么时候?”

“立下当天。”

罗振海回答得很快,目光却始终压在我身上。他说父亲生前欠他三百万元,迟迟没有归还,因此自愿用祖宅地契抵债。

我盯着那几行字,太阳穴一跳一跳。

三百万元不是小数。父亲退休后生活简单,旧衬衣穿到领口起毛,也没做过需要大笔资金的生意。他若真借过这么多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钱什么时候给的?”

“前后几次。”

“转账还是现金?”

“都有。”

“凭证呢?”

罗振海靠回椅背。

“遗嘱上写得清楚。”

我把纸拿起来。第二页列了所谓借款时间,没有银行账号,也没有具体交付地点,只写着累计三百万元。

字是打印的,末尾另有父亲签名。每页右下角,都有红色指印。

我翻到最后一页,掌心已经出了汗。文件里写明,若欠款未清,祖宅原始地契及相关权益由罗振海取得。

父亲从没跟我提过这笔钱。

他去世前安排存折、钥匙和老地契,连水电费还剩多少都交代过。若真欠着三百万元,怎么会只字不提?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要核实。”

罗振海冷笑。

“你刚才不是说,拿出依据就谈吗?”

“这份东西是真是假,现在不能只听你说。”

“你怀疑你爸的签名?”

我没接这句话。签名太像了,像到让我后背发凉。那枚指印压得完整,纹路清楚,也不是看一眼就能否定的东西。

韩明川将材料从头看到尾,语气仍旧平稳。

“家事争议不在这里下结论。原件双方都不要擅自处理,交专业渠道核验。”

罗振海按住文件。

“这是我的东西。”

“那就提供可供核验的原件。”

他沉默了一会儿,答应第二天提交,却又从文件袋里取出复印件,推给我一套。

“今晚十二点之前答复。”

我抬头看他。

“答复什么?”

“交地契,还是让我申请司法确认。”

窗外最后一点亮色已经落到楼群后面。会议室没开顶灯,桌上的白纸浮着一层灰。

我若交出地契,母亲留下的那座老房子就可能再也拿不回来。若坚持这份材料有问题,下一步就得把亲舅交出的证据送去核查。

可父亲的签名和指印都压在纸上。

那个一辈子教我不欠人账的人,真的曾欠下三百万元吗?

我想起旧帆布袋里的损坏U盘。父亲让我留着,却没说里面是什么。下午我已经联系过一家正规数据修复机构,对方看过故障描述,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给结果。

至于袋子边缘的夹层,我仍没有拆。

罗振海起身开灯。刺眼的白光落下来,他的影子缩在脚边,额头上的皱纹却一下深了。

“别想着拖。过了十二点,我按程序走。”

韩明川提醒他,项目合作不受这件事影响。

“当然。”罗振海把原件收回纸袋,“下午不是谈完了吗?”

他说得轻巧,像上午赶我出去的人并不是他。

我捏着那套复印件,纸张边缘硌着掌心。父亲已经不在,母亲也走了十二年。能回答我的,只剩一只旧袋和一堆没有说完的话。

罗振海把一份按着父亲指印的遗嘱压在我面前,说父亲欠他三百万元,祖宅地契自愿抵债。今晚十二点前不交,他就申请司法确认。

我若认,母亲留下的家没了。

我若认定材料有假,再把它交出去核查,亲舅可能要为此担责。

偏偏父亲留下的U盘已经损坏,修复结果最快要到明早。墙上的电子钟刚跳到十八点零七分,离罗振海给出的期限,只剩不到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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