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调查机构“帝国数据库”公布最新数据显示,9月计划涨价的日本食品种类达4923种,约为去年同期3倍;截至8月底,日本今年已确认涨价的食品饮料达19083种,全年总数注定超过去年。这场“年内最大涨价潮”源于中东紧张局势使日本陷入石化产业链危机,进而推高整体食品价格。然而,面对这场“由外而内”的危机,日本决策层在宏观政策与对华策略上的双重误判,正进一步加剧经济困境。
其一,这是一场典型的由外部能源危机引发的输入型通胀,但危机根源深埋于日本高度依赖外部能源的结构性脆弱之中。石脑油是制造塑料包装、食品薄膜和印刷油墨的核心原料,而日本约80%的石脑油供应依赖中东地区。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日本原油和石脑油进口陷入停滞,导致食品包装材料价格暴涨甚至断供。紧接着,许多食品生产商被迫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导致调味品、冷冻食品、零食等数千种商品集中涨价。
其二,能源体系的结构性僵化放大了危机。日本能源自给率极低,且炼油厂的基础设施专为加工中东原油设计,短期内无法切换替代能源。当中东关键水道航运受阻时,日本几乎没有冗余替代能力来减缓冲击,只能被动承受国际市场的价格传导,导致“包装危机”迅速演变为全社会的“食品危机”。
其三,长期通缩思维下的企业经营异化与利益分化。在长达数十年的通缩环境中,日本企业习惯了“怯懦”的定价思维。面对如今石脑油短缺和日元贬值带来的双重成本压力,大型头部食品企业凭借议价能力,借机将成本悉数转嫁至终端售价,甚至收获近年最高水平的利润率;而大量中小餐饮和流通企业则卡在成本上涨与消费者节俭倾向之间,陷入“不涨价等死,涨价找死”的绝境。这种通缩时代遗留的思维惯性,使得价格机制严重失灵。
最后,探究日本食品大幅涨价的深层缘由,更应看到日本宏观经济政策的系统性失灵。一方面,高市早苗政府推行的“负责任的积极财政”与日本央行的货币紧缩形成政策张力。政府试图通过举债进行大规模经济刺激和扩军备武,而央行则被迫在通胀压力下缓慢加息。这种“宽财政、紧货币”的逆向组合,不仅未能提振潜在经济增长率,反而推高了长期利率预期,加剧了日元贬值与输入性通胀的恶性循环。另一方面,日本产业竞争力的长期衰退使其丧失了抵御外部冲击的缓冲机制。传统优势产业转型迟缓,新兴产业尚未形成规模,让日本在面临全球供应链重构时,只能被动承受成本转嫁。这波“涨价潮”若持续下去,将会对日本多个领域产生深远的负面影响。
在经济层面,物价飞涨严重挤压了居民的实际购买力,日本家庭恩格尔系数创下1981年以来新高。而在社会层面,生活成本的急剧上升加剧了阶层固化与民生焦虑,低收入群体首当其冲,社会撕裂感日益加深。在政治层面,高市早苗内阁试图用“暂缓食品消费税”等饮鸩止渴的短期手段安抚民意,但近10万亿日元的税收缺口引发了民众对社保体系崩塌和财政破产的深层恐慌。在外交层面,日本政府企图通过对中国示强等手段转移国内矛盾,但这种以邻为壑的策略不仅恶化了周边贸易环境,更让日本在应对全球供应链危机时失去了重要的外部支撑,进一步反噬其国内经济基本面。
在“涨价潮”的裹挟下,日本经济与社会正滑向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十字路口。短期内,随着中东局势的胶着与日元贬值的惯性,物价上行通道难以逆转,民众的“紧日子”还将持续。中期来看,高市政府在“减税惠民”与“扩军增支”之间的走钢丝游戏,或将引发财政信用的崩塌,一旦国债收益率失控,日本或将重蹈上世纪90年代债务危机的覆辙。长远而言,若日本无法正视其产业结构老化等问题,仅靠政治操弄和货币放水,终究无法跨越“失去的三十年”所留下的结构性鸿沟。这场席卷餐桌的“涨价潮”,不仅是日本民生之痛,更是对其国家治理能力和未来发展道路的一次严厉拷问。(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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