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 发自 凹非寺
量子位 | 公众号 QbitAI
大模型越来越强之后,企业究竟愿意为什么样的AI付钱?
单纯的模型能力,恐怕已经很难单独构成企业采用AI的理由。市场关注的重点已经从模型本身,逐渐转向AI怎样才能形成可以被感知、被核算的产出。
百融智能最新披露的中报,呈现出的正是这样一条变化路径。
2026年上半年,受外部因素影响,公司总收入出现波动;另一边,其AICC业务同比增长52%,其中面向更多行业的新场景收入增长195%。
AICC即AI Contact Center(智能联络),简单来说,就是把AI接入企业联络中心,让Agent直接承担查询、营销、服务和运营等具体工作。
百融透露,公司已在金融场景中打磨出了成熟的AICC和企业级Agent能力,如今开始向物流、券商等更多场景复制。
其物流项目日处理量,已从上线初期不足1000通提升至超过1.5万通;某家头部券商的部署规模也由年初约30席扩大至约210席。
并且这套路径还在继续向外延伸。百融采用的RaaS按结果收费模式,让处理量和部署规模可以更直接地转化为收入。
一个标杆场景跑通以后,同一套能力和记忆还可以继续向更多岗位、更多行业复制。
随着部署规模扩大,真实运行产生的大量交互反馈,可以继续进入模型训练和策略优化,形成数据飞轮。
这条链条继续向外延伸,资本和产业资源也开始有了新的作用。
百融提出了“技术重构型AI Roll-up”的概念,本质上是通过投资、合作或产业整合获得更多真实业务入口,再把已经验证的Agent能力嵌入其中。
于是,百融计划从一个具体联络场景出发,搭建起一套逐级放大的增长机制:
先单点跑通,再扩大部署,逐步推进跨行业复制,靠真实数据继续反哺模型,再借助产业资源打开更多工作流入口。
在最新业绩电话会上,百融CEO张韶峰将这轮调整定义为战略升级。起点就落在AICC,以及一批真正开始承担具体工作的硅基员工身上。
百融智能财报里的战略转向
先看这份最新中报,一个明显特征是,百融的不同业务之间已经出现分化。
本期财报还重新按照业务属性划分收入,将业务拆分为AI决策、AICC和其他业务三大板块。这种重新分类本身,也让百融正在进行的业务切换变得更加直观。
2026年上半年,百融实现收入9.14亿元,同比下降43%;毛利由11.82亿元降至4.88亿元,毛利率从73%下降至53%。
利润端,公司由上年同期盈利2.01亿元转为亏损3.22亿元。
财报解释,这轮波动有比较明确的外部背景——
2025年发布、同年10月正式实施的互联网助贷业务相关监管文件,加上今年上半年陆续落地的一系列规定,使部分金融机构暂停部分产品运营,由此影响了百融相应成熟业务。
具体来看,今年上半年,百融AI决策业务收入3.72亿元,同比下降26%;其他业务收入3.77亿元,同比下降62%,后者的下降主要来自部分信贷产品智能营销及运营收入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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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AI决策这块基本盘,并没有同步出现同等程度的经营波动。
上半年该业务核心机构达到141家,核心机构收入占比从76%升至84%,留存率仍达到96%;其中来自银行和互联网平台机构的核心收入同比增长1%。
因此,百融管理层仍将AI决策定位为利润和现金流的重要基础,用于支撑下一阶段AI投入。
另一边,百融的AICC走出了方向相反的增长曲线。
今年上半年,这项业务实现收入1.66亿元,同比增长52%;其中信贷场景收入1.55亿元,同比增长47%,新场景收入1126万元,同比增长195%。
新场景目前只占AICC收入约7%,规模仍小,但增速已经开始在财务数据中显现。AICC整体占百融收入的比例,也从2025年上半年的约6.8%升至今年同期约18.1%。
这一比例的提升,同时受到AICC自身增长和总收入收缩影响,但业务结构的分化已经比较明显。
研发投入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趋势。
百融上半年研发开支从3.02亿元增加至3.94亿元,同比增长31%,占收入比例升至43%;截至6月底,公司1477名员工中有901名研发人员,占比达到61%。
在整体收入承压阶段选择继续提高研发投入,也意味着百融这轮AI战略调整已经开始落实到资源配置。
张韶峰在电话会上进一步明确,AICC新场景已经成为集团当前重点发展的增长业务,承担跨行业复制和寻找新增量的任务,新增资源也将优先向AICC新场景和其他硅基岗位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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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融智能创始人兼CEO 张韶峰
百融本次宣布的战略升级,首先表现为行业范围扩大。
百融此前的AICC能力主要在金融领域积累,如今正在向物流、航空、券商、银行、运营商和保险等服务密集型行业延伸。
与行业范围一同变化的,还有AI承担任务的复杂程度。
上一代AICC更多应用于呼出场景,依靠关键词匹配和预设话术,适合通知提醒、固定流程营销等标准化任务。
而复杂呼入明显不同。用户主动进线以后,问题、表达方式和情绪都很难提前设定,AI既要理解开放式问题,维持长时间多轮对话,还需要调用知识库及内部业务系统继续完成后续任务。
张韶峰在电话会上透露,传统应答机器人面对这类复杂场景时,转人工率甚至可以达到70%~80%。新一代AICC试图解决的,正是从理解问题到完成服务流程之间这一段距离。
百融将这种进入实际服务流程的企业级Agent,称作“硅基客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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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跨行业复制方面,百融也已经取得了一些实际进展。
今年7月,百融的硅基客服开始在物流场景承接查件咨询、派件异常和投诉反馈等复杂呼入任务,日处理量由上线初期不足1000通提升至8月底超过1.5万通。
券商场景中,截至7月,百融已签约及处于合同流程中的机构达到13家,其中一家头部券商的部署规模由年初约30席扩大至约210席。
这些进展说明,此前主要围绕金融场景形成的AICC能力,已经开始进入新的生产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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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百融目前选择优先进入的这些行业,也具有相对明确的共性——拥有持续而庞大的C端交互需求,同时行业集中度较高。
物流每天都会持续产生查件和异常件咨询,航空则长期存在退票、改签等服务需求;头部企业又相对集中,一旦标杆项目跑通,同一套能力更容易向内部更多场景以及同行业复制。
电话会同时透露了另一面,目前跨行业推进真正耗时的环节,更多集中在大型企业的采购验证周期,以及系统集成和生产切量。
大型企业正式接入前,通常需要经过POC,对问题解决率、人工介入比例、响应效率和稳定性进行验证;进入生产以后,也只有在安全、合规和服务边界得到确认后,业务量才会逐步释放。
所以规模化的难点已经不只在模型。
一个新的问题也就此出现:企业级Agent可以进入的场景很多,百融为什么把AICC作为现阶段最重要的突破口?
企业级Agent,为什么先落在AICC?
企业级Agent已经进入越来越多重复性工作流,但从技术可用走到规模化落地,首先需要解决商业价值如何被清晰衡量。
企业采用AI最终仍要回到投入产出比上。但在很多场景中,AI提升了多少决策质量、释放了多少隐性效率等等,很难在短期内直接量化。
而AICC相对特殊。
联络中心长期承担大量查询、营销和服务工作,任务边界、流程和评价标准比较明确;AI接入以后,处理量、转人工比例和单位服务成本都可以较快反馈到经营结果上。
顶级风投机构a16z,此前也将编程、企业搜索和客服支持列为企业级AI较早进入生产应用的几类场景。
客服领域业务目标明确,流程大多已经文档化,同时保留人工兜底路径,天然适合Agent逐步接手标准化工作。
当然,百融选择AICC,还有自身积累这一层原因。
张韶峰透露,公司客服和营销硅基员工项目从2017年就已立项,至今经过七八年的持续迭代。金融行业对于准确率、稳定性和合规要求较高,由此形成的能力,与AICC需要的语音交互、智能联络和复杂流程执行高度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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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融也由此围绕真实生产环境,搭建起了一套相对完整的技术体系。
首先是最核心的模型能力。
目前百融拥有BR-Voice语音多模态模型、BR-LLM-Proactive主动对话模型和BR-Vision-Doc文档理解模型。
三类都属于百融自研的垂类基础模型,其中前两者恰恰是构成AICC垂类模型的重要基础。
这套模型体系的技术路线相对明确——不追求“大而全”,将更多重心放在围绕具体任务优化上。
张韶峰透露,公司针对电话场景预训练的模型,参数规模主要控制在0.4B~30B之间,核心目的是在准确率、稳定性、响应时延和推理成本之间取得更适合生产环境的平衡。
电话会上,张韶峰还进一步解释了这套路线与部分海外AICC公司的差异。
据其观察,Sierra、Decagon等企业较多基于OpenAI、Anthropic等第三方基础模型,再向上构建应用和harness工程;百融则把底层垂类基础模型也纳入自身技术体系,预训练、后训练和推理优化等关键环节均由自己掌握。
这样在实际运行出现问题后,可以继续判断问题位于应用工程层还是基础模型层,并直接进入下一轮训练和优化,缩短整个迭代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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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反映出企业级AI与通用模型不同的一面。通用模型更强调能力上限,进入生产环境以后,还需要同时面对准确率、稳定性、响应速度和成本等约束。
从公开测试结果看,百融的垂类路线已得到了一些外部验证。
在INTERSPEECH 2026 MLC-SLM Challenge的多语种对话语音理解任务中,百融取得94.84%的准确率,排名全球第三、国内产业界第一。
不过,模型能力只是生产级落地的起点,真实电话联络并不是静态题库。用户表达、业务需求和异常情况不断变化,即使模型上线初期达到较高准确率,也需要在生产运行中被继续校正。
百融重点积累的第二大能力,因此落到了数据飞轮上。
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公司会从真实投产中识别正负反馈,例如一次服务最终有没有完成任务,哪些表达导致理解偏差,哪些环节最终进入人工处理,再把这些信息转化为强化学习信号,继续调整模型、服务策略和对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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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真实业务由此成为模型持续训练的一部分,形成业务运行、反馈、模型迭代再回到业务的循环。
不过,模型能够持续迭代之后,距离真正进入联络中心依然有一道门槛,就是需要在电话网络里稳定运行。
传统电话通常采用8kHz窄带语音,保留的声学信息明显少于互联网常见的16kHz宽带音频,对语音识别和实时交互提出更高要求。
真实联络中心还要处理通信软交换、高并发调度、系统对接和录音质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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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融为此长期围绕电话网络建设通信工程体系,同时针对窄带识别、降噪、用户打断和对话轮次判断等环节进行适配。
而技术真正进入业务以后,还要面对另一层高度依赖现场的问题:交付。
不同企业的知识体系、操作规则和系统环境并不相同,AI完成对话后还可能继续查询信息、调用内部系统、执行任务并写回结果。
百融为此配置了FDE前沿部署工程师团队。FDE进入业务现场后,会梳理服务标准、进线情况、知识库和系统接口,拆解原有人工工作流,再把适合AI承接的环节重新组织成Agent工作流。
这样一来,百融围绕AICC形成的几层能力正好首尾相接:垂类模型提供任务能力,真实业务反馈推动模型继续迭代,通信工程保证AI能够运行在电话环境,FDE再把技术嵌入具体工作流。
Agent进入生产以后又不断产生新的反馈,重新进入下一轮模型训练。
百融接下来的AI投入,也由此指向一个更明确的目标:让AI成为可以长期运行的生产能力。
而一旦Agent开始承担原本由人工完成的工作,接下来发生变化的,其实就不再只是技术。
企业购买AI的方式,很可能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AI开始进入生产系统
软件行业发展至今,企业采购技术已经形成相对成熟的商业模式。
早期软件主要出售License,SaaS兴起以后,订阅和席位成为主流;大模型时代又增加了Token计费。
这些模式虽然计价单位不同,企业购买的核心依然是一种技术能力。
而Agent的兴起,让AI进一步走入了任务执行环节,直接承担具体工作。
这一过程中,企业付费的对象逐渐从技术使用转向实际产出,其能够触达的价值范围也从传统IT预算向运营成本和人力成本延伸。
百融目前采用的RaaS(Results as a Service)模式,可以理解为这种变化的一种现实形态。
按照公司披露,RaaS可以按照成功完成且无需转人工的有效通话或工单收费,也可以根据Agent实际部署规模计费,部分场景还会按照促成的业务规模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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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电话会上管理层透露,以已经落地的物流业务为例,按照成功解决问题的有效通话收费后,单次处理成本目前可以比传统人工降低50%以上。技术服务方的收入由此直接与实际完成的工作建立联系。
这也是RaaS相比传统软件收费最大的不同。
软件完成交付以后,后续经营主要由使用方承担;结果付费进一步把技术公司推进业务流程内部,模型性能、稳定性、成本和任务完成效果都需要进入同一套经营逻辑。
而AI开始进入运营和人力成本以后,一个更大的问题随之出现:这种新形成的AI产能,怎样进入更多真实工作流,并进一步规模化复制?
近年来从硅谷开始爆火的AI Roll-up,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受到关注。
Roll-up原本是一种产业整合方式,常见做法是连续收购同一行业中较为分散的企业,再通过规模整合、后台共享等方式获得协同效应。
AI加入以后,核心变化在于获得真实业务入口之后,继续通过垂类模型、Agent和工程体系重构工作流、服务交付和成本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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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广义AI Roll-up已经不局限于收购。资本收购、战略投资、产业合作,甚至直接部署Agent,都可以成为进入真实工作流的方式;真正重要的是AI有没有进入日常运营,并持续改变效率、产能和单位经济。
目前,北美已经形成一条比较典型的路线:资本先获得传统服务企业和工作流入口,再由AI工程团队进行改造。
例如Current整合会计事务所,Crescendo AI收购PartnerHero,都属于这种资本控制加AI工程改造的实践。
国内则正在涌现两类路径:
一类是产业聚合型AI Roll-up。先通过资本、联营或产业整合进入分散的服务网络,获得业务系统和真实工作流,再进行AI升级。
另一类是技术重构型AI Roll-up。起点可以直接放在企业工作流中,通过垂类模型和Agent承接具体工作,再逐渐扩大部署范围,并结合战略投资和产业合作向外延伸。
百融就是技术重构型AI Roll-up的代表之一。
两种路径的顺序不同:产业聚合型强调的是先聚合产业入口,再做AI改造;技术重构型则是先用AI改造工作流,再扩大产业覆盖。
而二者的共同之处,是把AI从企业软件体系外围继续推向生产作业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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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再看,RaaS和AI Roll-up,实际上对应着企业级AI商业化的不同层面:前者解决AI完成工作以后如何计价,后者进一步处理这种生产能力如何被组织起来,并进入更多真实业务。
AI Roll-up负责改变产能的组织方式,企业级Agent则真正落到一项项具体工作。
软件完成了大量业务流程的数字化,大模型进一步提供理解和推理能力,如今Agent开始进入流程本身,直接承接其中的具体任务。
模型进入真实产业以后,竞争边界也由此向外扩展。企业级AI需要把模型、工程和业务流程连接成一套长期运行的系统,并持续接受真实生产环境的检验。
Agent的产业意义,也已经开始超出一种大模型产品形态,正逐渐成为机器智能进入真实经济活动的入口。
由此,机器智能开始从一种技术产品,逐渐成为经济活动中的生产要素。
历史上每一次生产力变革,最初往往都从少数具体工作开始,再逐渐改变整个产业的成本和组织方式。
这一次,企业服务正在成为AI最先深入的腹地,而百融已经通过AICC步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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