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我有个毛病，我对象老早就指出来过，我到现在才真正敢承认。
就是但凡遇到点带竞争性的事，我第一反应永远是往后退。不是怂那种退，是“我不稀罕”那种退。
读书的时候，班里选优秀学生，我明明符合条件，偏不报名，说“没意思”。工作后更明显。去年部门有个项目负责人空缺，大家都知道我最合适，我也想要。但开会时领导问谁愿意牵头，我硬是没说话。会后一个关系好的同事问我怎么不接，我摆摆手，说最近太忙，精力顾不上。
她说：“你忙什么？你上个星期还在说手头事不多。”
我愣了，随便说了句“算了”。
这种“算了”在我生活里太多了。健身房去了两周，感觉没瘦，算了；写公众号写了几篇，阅读量一般，算了；想学吉他，按几天弦手疼，算了。我总说自己是随性、不较劲，可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心里会隐隐约约觉得不对。
到底哪儿不对，我也说不上来。
上个月，我妈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老样子。她说你不是说去年有个机会能往上走一步吗？我说“那个啊，我没接，太累了”。
她沉默了一下，说：“你从小就怕输。小时候下棋，快输了就把棋盘掀了。你觉得只要没下完，你就没输。”
我在这头举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她说的那个画面我其实记得。七八岁吧，跟我爸下象棋，眼看不成了，我手一推，说“这盘不算”。我爸当时笑，说“你这不是在跟我下棋，是在跟你自己赌气”。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听到我妈提，突然像被人用针戳了一下。
原来我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不敢要那些需要真刀真枪去拼、拼了也可能得不到的东西。不报名，就不会落选；不牵头，就不会搞砸；不认真练，就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可能真没那个天分。
我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那退路的名字叫“我本来也没用心”。
可这路留久了，人就废了。因为它看起来像洒脱，其实是长期逃避。逃到后来，自己都信了自己“不想要”。
我试着改。小范围地改。
上周，朋友叫我组队参加一个周末羽毛球双打比赛。一共就十六个队，业余到不能再业余。我下意识想拒绝，说“我打得太烂了”。但话到嘴边改成了：“行吧，但我真不咋地，输了别怪我。”
他笑：“谁怪你，输了请你吃冰棍。”
我去了。我们第一轮就输了。我发球失误了三次，对方笑嘻嘻地接。下来喝水的时候，我心里居然不难受。不是装的不难受，是真的，就一种“哦，原来我真的不强”的踏实。
那种踏实，比我装“我没认真打”舒服多了。
我现在还在练。不是练羽毛球，是练那种“伸手去要”的感觉。去要了，可能会落空，可能没结果，但至少我知道我真实站的位置在哪儿。以后再也不用“算了”来自我介绍。
这世上最亏的事，不是输，是为了不输，这辈子都没真正上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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