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2月,天津军粮城,徐树铮与张作霖谈的不是一场普通军事调动,而是一笔改变北洋政局的政治买卖。奉军准备入关,皖系承诺分配军火与政治利益,双方各取所需,却都没有料到,这支“请来的援兵”日后会成为皖系最危险的掘墓人。
徐树铮当时面对的难题,并非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是皖系在北京的根基正在松动。
袁世凯死后,北洋集团迅速分裂。1917年张勋复辟失败,段祺瑞凭借讨逆重新掌握中央,却拒绝恢复《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和旧国会。段祺瑞想以中央政府名义推进武力统一,南方则以护法为旗帜反对北京,北洋内部也因此出现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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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冯国璋代表直系,主张南北议和;国务总理段祺瑞依靠皖系,倾向于军事解决。直隶督军曹锟、江苏督军李纯、湖北督军王占元、江西督军陈光远等直系人物,并不愿意替皖系承担战争成本。
矛盾很快摆到台面上。1917年8月,北军进攻南方,长江三督拒绝配合,还要求撤换皖系将领傅良佐。湖南随后宣布“自治”,西南势力接连援助,北军作战不利。11月22日,段祺瑞被迫辞去国务总理和陆军总长职务,皖系第一次跌入低谷。
这时,徐树铮显出了不同于一般军阀的政治手腕。他不是简单地带兵抢地盘,而是试图把军队、外交和中央名义拧成一股绳。段祺瑞下野后,他奔走于天津、北京及各派军头之间,先稳住皖系内部,再寻找能够打破直皖平衡的外援。
1917年12月2日,徐树铮在天津组织军阀代表会议。各方虽然各怀心思,却都派人参加,连曹锟也亲自到场。这个会议未能真正解决南北冲突,却让徐树铮获得了一个重要信号:只要能制造足够大的政治压力,段祺瑞仍有机会回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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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徐树铮而言,问题卡在直系手里。冯国璋占据总统府,直系控制直隶及长江中下游,皖系即便得到日本方面的支持,也难以单独迫使对手让步。
有意思的是,真正改变局面的并不是北京城内的争论,而是秦皇岛的一批军火。
1918年2月,日本军火运抵秦皇岛。徐树铮抓住机会,向张作霖提出合作:奉军出兵入关,协助皖系夺取军火,所得大部分归奉系;作为交换,张作霖率部向天津、廊坊一带推进,对直系形成军事压力。2月23日,军火被运走,张作霖随即下令增兵入关。
徐树铮甚至出任奉军副总司令,代行总司令职权。那一刻,他大概认为自己正在借奉军之力完成一件大事:扶段祺瑞复出,挤走直系,重建一个能够号令全国的中央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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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军入关后,张作霖发表通电,宣称此行只为“巩固责任政府,共谋国是”。这番话听起来是拥护中央,实际却是在向北京各派示威。奉军的到来打破了直皖之间的均势,曹锟等直系人物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向段祺瑞靠拢。
3月9日,王士珍辞去国务总理;3月23日,段祺瑞重新组阁。表面看,徐树铮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政治翻盘,皖系重新控制中央,直系暂时退让,奉系也得到实际利益。
但政治联盟最怕的,正是“各有算盘”。
张作霖入关不是为了长期替皖系站岗。他借此取得东三省巡阅使等地位,进一步巩固了对奉天、吉林、黑龙江的控制。奉系有了关内驻军和中央影响力,原本只想经营东北的张作霖,开始看见更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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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树铮曾明白其中风险。他说过:“奉军不入关则已,入关一步,与抵京抵津无异。”这句话恰好说明了他的困境:不请奉军,皖系难以翻盘;请奉军,便等于把一个更有扩张欲望的力量放进了北方政治核心。
段祺瑞重新掌权后,皖系没有建立稳定的政治秩序,反而继续依赖军队和外援。直系与奉系的矛盾逐渐加深,张作霖也不愿永远接受皖系调度。到了1920年,直皖战争爆发,时间集中在7月14日至19日。张作霖选择与直系合作,皖军迅速失败,皖系从中央舞台上彻底退出。
徐树铮原本想做北洋政治的操盘者,结果却把竞争者送进了牌局。董卓入洛阳,是外军借机控制京师;徐树铮引奉军入关,则是以外力打破直皖僵局。两者时代不同,结局却有相似之处:请来的力量一旦尝到中央权力的滋味,便很难再甘心做旁观者。
1920年之后,皖系失去军事实力和政治号召力。徐树铮曾经用来扶持段祺瑞的那条通道,最终成了奉系通向关内、直系联合反皖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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