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德黑兰。佩泽希齐扬站在台上,对着美国撂下一句硬话:新一轮制裁"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台下坐的是国内那批强硬派。改革派出身的总统,本来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软",制裁大棒砸下来的头一刻,他必须先把姿态立住。
48小时后,还是这个人,坐进伊朗国家电视台的演播室,对着镜头说了另一段话。
"有人说制裁根本不起作用,对这些人,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接着他交底:由于美国对伊朗港口实施海上封锁,近几个月伊朗的进出口额下滑了25%到35%。伊朗现在"处于战争状态",得接受"战时条件"。
狠话和软话前后脚砸出来,中间只隔了一个周末。
真要说这是精神分裂,未免太小看德黑兰了。把三天的顺序摊开,你会发现他每句话都有指定的听众——8月26日那句是说给国内听的,8月28日那句是说给另一拨人听的。
那拨人,是月底要结账的伊朗家庭。
8月24日,非官方市场上,里亚尔兑美元跌到1美元换203.9万里亚尔,历史新低。官方汇率还钉在150万,可普通人换不到那个价,每人每年1000美元的额度,只够一次。
7月的年化通胀率是66%。超市里进口的食用油、药品、奶粉,价格跟着汇率一天一个价。
你再嘴硬说制裁没用,那就是当着全国人的面睁眼说瞎话。
所以8月28日那次改口,不是良心发现,是政治求生。他必须赶在社会信任彻底散架之前,先承认老百姓口袋里已经发生的事。
更现实的一层在后面:他在同一次采访里提出,要提高国内汽油价格。
这句话才是那晚真正的主角。伊朗的汽油便宜得离谱,财政早扛不住了,可要涨价,总得先让民众知道国家确实没钱了。先认疼,再开药方,顺序不能反过来。
他甚至补了一句,说伊朗是6月那份谅解备忘录的"真正赢家",备忘录生效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伊朗卖掉了手里全部积压的原油,大约9000万桶。
这话听着像在给自己贴金,其实是说给两个方向听的:对内证明自己没白干,对外暗示我还有牌。
问题是,牌桌对面坐着的美国,根本没接这个话茬。
8月19日,特朗普宣布对伊朗实施"毁灭性经济行动"。8月24日,财政部长贝森特召开发布会,把制裁范围扩到航空、数字资产、黄金、航运和技术五个领域,约60个伊朗相关实体、个人和船只被拉进清单。
贝森特自己形容这是"有史以来针对敌人发起的最大规模金融攻势",还说要搞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协同经济孤立行动。
狠话放完,落到伊朗人身上的具体形状就是:港口被封,油轮出不去,外汇进不来,货架一天天空下去。
而就在总统在电视上谈"继续外交"的同一天,伊朗的另一张嘴开口了。
8月28日,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发表声明,直接点名美国官员关于霍尔木兹海峡已经开放的说法是"赤裸裸的谎言",目的是操控油价、掩盖失败。
声明里那句话的分量很重:所有未经伊朗协调、试图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一律不得通行。
第二天,外交部副部长加里巴巴迪再加一句:霍尔木兹海峡目前完全关闭。他还补了个前提——伊朗已经和阿曼就通行安排达成谅解,但在美国履行义务之前,这事不进入执行阶段,伊朗不急着重开。
总统说可以谈,军方说没得谈。总统说卖了油,军方说海峡封着。
这不是伊朗内部打起来了,这恰恰是伊朗权力结构在正常运转。文官政府负责留一条外交的门缝,革命卫队负责把军事和安全上的杠杆攥紧。两条线各说各的,听着像打架,服务的是同一个目标:让华盛顿摸不清德黑兰的底牌在哪。
可这套打法最麻烦的地方在于霍尔木兹海峡这张牌本身。
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原油和成品油运输走这条水道,伊朗确实有能力在这儿布雷、扣船、制造麻烦。但伊朗自己的油也得从这儿出去。
数据比口号诚实。战前伊朗原油出口大约每天200万桶,美国4月13日在伊朗主要港口外设封锁线之后,一路往下掉。
航运数据机构Vortexa统计,5月伊朗原油和凝析油出口只剩日均20.9万桶,是2019年末以来的最低;Kpler的估算略高,约26万桶。到8月,Kpler的数据显示伊朗原油日均装载量约28.7万桶。
中国是伊朗石油最大的买家,2025年日均买走约140万桶,2026年8月这个数字降到约53.4万桶。
伊朗的石油出口枢纽哈尔克岛,承担了伊朗绝大部分原油外运。据《金融时报》援引的航运和卫星数据,自8月初以来,没有油轮在那里装载过货物。
伊朗央行行长赫马提这个月公开承认,石油出口已经"几乎完全停滞",眼下的经济形势比2018到2020年那轮"极限施压"时期还要糟。
6700万桶伊朗原油和凝析液,漂在波斯湾和阿曼湾的海面上,到不了买家手里。
所以革命卫队嘴里的"完全关闭",与其说是封锁,不如说是姿态。伊朗要的是"可关可开",不是"真关真开"——要让美国相信自己有封锁的意志和能力,但绝不能真走到那一步。
因为真走到那一步,伊朗的石油收入直接归零,里亚尔崩得更快,那就不是衰退,是塌方。
把镜头拉回6月17日。那天,在第三方斡旋下,美伊在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签了谅解备忘录,14项条款,60天过渡期:停火、恢复霍尔木兹航运、谈永久协议。美国承诺解除海上封锁、允许伊朗原油出口、解冻被冻结资产,还提到与区域伙伴合作投入至少3000亿美元用于伊朗重建。
备忘录只活了二十来天。7月8日,特朗普宣布6月18日夜间达成的停火协议不再有效,美军随后对伊朗实施数轮袭击。
那份文件,现在是美伊之间唯一的半官方缓冲垫。
8月30日晚,美军打击了霍尔木兹海峡附近伊朗拉腊克岛上的目标,这是美军一个月来首次对伊朗本土目标动手。据伊方说法,袭击造成人员伤亡。
第二天一早,佩泽希齐扬离开德黑兰,飞往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出席上合组织成立25周年峰会。
启程前他留下一句话:伊朗不寻求战争,但面对侵略绝不会坐视不理,必将予以坚决回应;中东地区的不稳定将影响所有人,不符合任何国家的利益。
前半句是给中俄听的——别怕,我不会把你们拖进战争。后半句是给华盛顿听的——也别指望我一直单方面挨打。
真正有意思的是他在峰会上没说的那部分。
全场公开讲话、双边会谈,他一个字没提军事援助,没张口讨救兵。他讲的是建立不受制裁影响的金融银行机制、扩大本币结算、成立上合开发银行。
有人说他清醒,其实不是清醒,是算过账。上合这个框架从成立第一天就写着"不针对第三方、结伴不结盟",这里没有军事保护伞可买。
伊朗现在缺的不是导弹,是三样很具体的东西:能把油运出去的物理通道,能把钱收回来的结算渠道,以及一个不被西方媒体一键静音的发声台。
在比什凯克,他会见了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也会见了印度总理莫迪。中、俄、伊、印同场,这个画面本身就是德黑兰想带走的东西——在美国全力孤立伊朗的背景下,伊朗还坐得住这张桌子。
9月1日,他在峰会上把话说得更直白:如果美国重新履行6月签署的临时协议承诺,伊朗将立即采取对等行动。
同一天,德黑兰这边,央行行长赫马提抛出一个数字:伊朗央行准备向外汇市场注入最高20亿美元,平抑里亚尔的剧烈波动。
他还冲着华盛顿喊了一句:"我告诉美国总统:伊朗有外汇,而且足够。"
一边是总统在多边会场要通道,一边是央行行长在国内稳汇率。两条线同时在跑,谁也没停。
8月26日的狠话,8月28日的苦情,8月31日的红线——三张脸看着乱,其实每一张都对着不同的人,解决不同的问题。
至于伊朗最高层8月10日是否曾集中调整革命卫队高层人事,暂无公开准确信息,这里不做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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