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29日,重庆,西南防务会议正在举行。蒋介石坐在会上,讨论解放军可能进军四川的方向。没人想到,桌面上的判断,早已被一个坐在国民党核心机关里的“自己人”悄悄引向了另一边。
这个人叫刘宗宽,陕西蒲城人,1905年7月出生。与许多靠战场拼杀出头的将领不同,他更像一名军人出身的学者。1924年,他从陕西省立第二师范学校毕业后投身杨虎城部队,最初担任文书。
同年秋天,杨虎城选派青年军官赴广州黄埔军校学习。刘宗宽参加考试,以第一名考入黄埔军校第三期。1926年1月毕业时,他再次拿到第一名。后来,他又进入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二期,1937年8月毕业,仍是第一名。
黄埔和陆大两度夺魁,这在当时极为罕见。同学们称他“武状元”。蒋介石也注意到了他。陆大毕业典礼后仅三天,刘宗宽便收到委任状,被任命为军委会少将高级参谋兼驻汤恩伯部联络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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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来是一次难得的提拔,刘宗宽却拒绝了。
原因并不复杂。他认为自己的成长离不开杨虎城,而杨虎城因西安事变受到蒋介石排挤。若此时接受蒋介石的安排,在他看来,便有忘恩负义之嫌。于是,他返回西北军旧部。蒋介石或许没有想到,一个军人的选择,也会成为日后判断他的依据。
抗战时期,刘宗宽担任陆军暂编第十五师师长。这支部队与杨虎城旧部关系密切,蒋介石并不完全放心,途中曾让胡宗南进行改编并安插人员。刘宗宽对此颇为不满。
部队驻守合阳黄河一线时,他发现有人借军职从事走私、贩毒,便下令扣押涉事团长,送往西安处理。偏偏这名团长与胡宗南关系密切。1941年10月,胡宗南反过来指控刘宗宽参与走私贩毒,还特别强调他是杨虎城的外甥。
蒋介石看到报告后,旧账新案叠在一起,盛怒之下批示严惩,刘宗宽被列入拟处决人员名单。军事委员会调查后发现案情存在严重问题,却不敢轻易触怒胡宗南。陆大老师韩兆鹗、同学韩练成等人四处求情,冯玉祥也出面说情,蒋介石才将死刑改为十三年徒刑。
重庆狱中,刘宗宽接触到一些共产党人。那些人在困境中的表现,使他开始重新思考国民党统治下的军政秩序。1943年12月,他保外就医。出狱后,他通过韩兆鹗、郭则沉等人的介绍,秘密参加中华民族解放行动委员会,也就是后来改名的中国农工民主党。
1945年初,周恩来在重庆曾家岩五十号会见民主人士,刘宗宽也在场。周恩来没有刻意回避共产党过去在统一战线工作中的问题,反而坦率谈及经验教训。刘宗宽后来对人说:“这样的谈话,不像是在敷衍客人。”这次接触,加深了他的判断。
抗战胜利后,刘宗宽曾向叶剑英、王炳南提供国民党方面的情况。有人劝他直接前往解放区,他却被安排留在重庆。1946年6月,他出任重庆行营少将参谋处长。这个位置看似属于国民党系统,实则能够接触大量军事机密。
地下工作并非他的长项。1947年3月,国共和谈破裂,蒋介石下令关闭中共代表团和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刘宗宽获悉消息后,立即设法通知郭则沉。机密文件连夜转移,第二天国民党特务赶到时,重要材料已经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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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7月,他又得知徐远举准备抓捕郭则沉,及时发出警报。此后双方一度失去联系。刘宗宽没有擅自行动,而是继续留在原职上等待安排。1949年春,重庆行营改为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他又被张群任命为代理参谋长,进入西南防务核心。
真正改变重庆局势的,是他对四川地形和国民党内部矛盾的准确把握。刘宗宽判断,解放军若由川北进军,国民党必然重点设防;川东南山地复杂,却是防线最容易出现漏洞的地方。于是,他借国民党内部争论,推动“重点防川北”的判断形成。
8月29日的会议上,胡宗南方面的沈策提出类似意见,蒋介石最终同意调罗广文部前往川西北。与此同时,酉阳、秀山、黔江、彭水一线留下了较大空隙。罗广文部来回调动,疲于奔命,后来在南川东白马山一带遭到重创。
蒋介石并未立即看穿问题。11月下旬,他赶到重庆重新部署,才发现川东南防线空虚,急调徐正纲部前往补缺。部队途中被解放军包围,陈国璋率部被歼灭。随后,蒋介石又试图调集车辆,把胡宗南第一军运到重庆决战。
这份调动情报再次被刘宗宽设法传出。交通联络一度中断,房显志便通过王昆山,用空白护照将消息送出城外。刘伯承、邓小平据此命令部队加速推进。11月28日,胡宗南第一军部分部队尚未完成集结,便在重庆外围遭到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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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蒋介石离开重庆前往成都。11月30日,重庆解放,时间比国民党原先设想的防守计划提前了两个月。刘宗宽后来得到刘伯承、邓小平接见,刘伯承称,他提供的情报和发挥的作用,胜过十万大军。
蒋介石逃往台湾后,仍未放过这个曾经拒绝任命的军官。据有关记载,台湾方面曾在荣军纪念设施中伪造刘宗宽夫妇“被共产党处决”的说法,1950年还派特务潜入大陆进行暗杀,行动最终被公安机关侦破。
刘宗宽此后担任中国农工民主党和地方政协方面职务。1984年7月1日,79岁的他递交入党申请,此后八年又先后提交八次。组织认为他留在党外更能发挥作用,申请一直未获批准。1992年7月29日,他因脑溢血在重庆逝世,享年87岁。
1993年2月23日,中共四川省委根据他的生前愿望和长期表现,追认他为中共党员。那个曾经拒绝蒋介石任命的“武状元”,最终没有倒在1941年的冤案里,也没有把自己困在国民党授予的职位中。他把一份份军事判断送出重庆,直到这座山城的防线真正被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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