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个纽约和欧洲不同的生活感受

【写在前面】

从欧洲搬到纽约两个多月了，一直想要写点什么，但是每天工作都很忙，闲下来的时间又都在吸收新鲜的东西，写了很多想法没有办法成稿，今天逼自己先发一些出来，9月了，距离自己辞去国内工作离开已经三年，在新的地方重新落脚和开始，权当一个纪念吧。

这三年，在瑞士苏黎世、德国科隆和比利时布鲁塞尔各生活过一段时间，加上大学时在奥地利维也纳的一段，对于欧洲，还是有很多亲身经历和感受。

同样，过去也是以游客身份来过美国，之前的文章

有简单聊过见闻。

真正以一个“纽约客”开始工作和生活，一些体悟会更深，所以今天先想哪写哪，聊聊一些比较明显的对比和感受。

叠个甲，只是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局限性很强，如果哪里不对，欢迎读者指出，一起学习。

1.纽约真的是大城市。

空间、声量、容错率等各种意义上的大，行走在纽约，每天都觉得自己进城了。

单就冰箱来说，在欧洲，独居的话，很多房子配的冰箱大概就半人高，40L左右，冷冻柜像鞋盒那么大，洗衣机也是小小一个，很多房间甚至都没有配备洗衣机需要去街上的洗衣房；在纽约，大冰箱、大洗衣机、大床，高楼大厦…什么都很大。比如冰箱，如果要在欧洲买一个超大的冰箱，那种品类甚至就叫做 American fridge（美式冰箱）。我在Reddit上尝试搜索，发现也有人问过相同的问题：

这个翻译是为了读者阅读方便开的机翻，有一些不准确的地方，英语好的读者看原文就好。

这里面有回答提到了bigger is always better（越大越好），这正是二战后50-60年代美国大规模工业化、消费主义盛行以及汽车产业蓬勃发展时期形成的文化结晶，直接影响了美国人的审美和价值观。例如当时的汽车，排量越来越大、体积越来越大（似曾相识啊）。它高度契合了资本主义追求规模效应（Economy of Scale）和商家鼓励消费者购买更大规格商品的广告心理。

另外就是美国战后郊区化城市规划和国家高速公路系统使得与欧洲的商业模式完全不同，是典型的空间资本主义，用土地的充裕和工业化的采购规模，最大限度压缩琐碎时间。在欧洲我可能天天需要去超市，一方面家门口拐个弯就是，很方便，我的冰柜就是隔壁超市；另一方面，工作也不忙碌，很规律，下班买菜做饭也是一种消遣。而在纽约，平价超市（Costco、Walmart）大多需要驱车去，工作节奏比较快的话也没有心思每天都去超市逛，所以省时省力的方式是每周一次大采购，全部囤冰箱。

从2022年开始我就患上了囤积癖，家里食品物资不充裕心里会焦虑，所以依然是经常买经常囤，也是某种层面的贪婪吧。在比利时和德国的时候冰箱大概是40L，现在，这个尺寸是450L，冰箱的东西大概够我自己吃两个礼拜，还空着1/2，这个对比会直观一点（当然国内冰箱现在普遍也都很大，这里对比的是欧洲和美国）。

2.与之对应的，是能源的便宜。

住在曼哈顿对岸的新泽西，基本在家办公，两室一厅大概70平的房间，每天都开空调，正常用水用电一日三餐开燃气，上个月的账单是100刀（人民币约700元），这个电价在全美相对比较高了；

在欧洲（比利时），每个月不开空调（因为没有）的情况下，水电气成本在80欧左右（人民币约640元），全美平均下来电价更低，平均每度18.5美分，德国比利时大约是美国的两倍以上。

前段时间世界杯期间，正好欧洲气温热到爆炸，很多欧洲人都热到破防，而来了纽约的欧洲人更破防——纽约怎么到处都是空调，所有室内的空调都要冻死人。

说起来挺讽刺的，在德国工作的时候，我们的办公楼是专门设计过节能大楼，办公楼大厅有个显示屏，每天路过的时候都能看到上面写着“该楼已经为地球节约了XXg二氧化碳”；我同事的父母，是荷兰地质科学家，一直拒绝用AI，原因是他们认为每问AI一个问题，消耗的算力就会加速碳排放，对地球环境有影响。

来到纽约以后，每每被空调冻得在办公室里哆嗦，我都会想起那对老人，这时候就能感同身受，欧洲人为什么会讨厌美国人。

但另一方面，又回想，是谁让你们关了自己的核电厂火电厂呢？

（梗图：AI时代三巨头，美国创新，中国复制，欧洲监管）

3.物价比欧洲便宜。

这条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不会吧，不可能吧”，有一点反直觉。

但事实上，来纽约后详细记账，发现生活成本跟在欧洲是差不多的（这里的生活成本是刨除了房租这一个方面）。

就从肉蛋奶等生活基础物资方面来说，可能甚至要比欧洲更便宜一些。

（Lidl美国最普通的全脂纯牛奶，1Qt约0.946升）

比如牛奶一夸脱大概是 1.06 美元（折合人民币 7 元左右，7 元多不到 8 元），而在欧洲大概是 1 欧元一升，这是最普通的评价牛奶。鸡蛋会更便宜，去年在美国的时候正是当时禽流感，国内自媒体纷纷鼓吹美国人吃不起鸡蛋，怎么说呢，蒜你狠豆你玩的日子也没过去几天吧。

（Lidl美国最普通的鸡蛋，12个1.66美元，约合人民币10元）

上面的举例都是以美国和德国Lidl超市的物价作为比较，相对来说同一个超市品牌下的同品类商品采购和供应选择都是一套逻辑，因此能够尽可能客观比较价格。

所以，真正体现出差异的地方在于房租。

还有的事实是，美国人平均工资是要比欧洲人高的。例如，德国单身青年的实际到手中位数工资大概是 34,000 欧（约265000元）一年，而全美是 50,000美元（336000元）一年。纽约地区这个数额会更高一些。

4.高工资的背后是高工作时长。

在美国工作，人更卷，纽约尤甚。欧洲工作和生活是有非常清晰的界限，同时，对于长时间的工作或者加班，是有一种羞耻感的，这是社会制度和社会层面的一种机制。而在美国，工作是一个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不工作反而是羞耻的。欧洲的带薪假期法律规定大概是在 20 到 24 天左右，而实际上通常能够达到 28 到 30 天。而在美国，假期则由雇主来决定：有的时候，有的企业里甚至没有年休假期；大的企业公司一般是在两周左右。

这背后其实涉及新教伦理，我会在后续的系列文章中详细探讨这个问题。单纯从工资和生活成本来看，在欧洲生活的门槛确实会更高一些。但欧洲在其他方面的保障要好很多，比如医疗保险和假期等。

5. 生活便利水平，美国要比欧洲高

美国的社会发展形态以资本为驱动，想尽一切办法让你花钱消费，再用这部分利润去想办法再刺激消费。走在纽约的街上，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里在刺激你的欲望，社会和周遭的环境都在鼓励你有欲望，正视欲望，并满足欲望，然后形成循环，这就是消费主义的本质。

而在欧洲，对于欲望相对克制（文化传统使然），人不能只有钱，也不能只为了钱。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套价值评价体系。所以这可以理解为什么欧洲人不太喜欢美国人：一方面，美国人显得非常贪婪，欲望外露，而欧洲人则相对含蓄；另外一方面，美国式的生活塑造了现代社会当中的消费图景和想象，影响了世界的方方面面，成为了一种主流，这让欧洲人觉得世道崩坏。

（梗图：对比欧洲和美国30岁男生没车，和女生一起出去玩）

在纽约这样的地方，生活的便利化程度简直不要太高。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我想喝一杯奶茶，在纽约，去法拉盛可以选到50 多种不同的口味品牌，比我在北京能够喝到的奶茶种类还要齐全。而在欧洲，开一家CoCo，都可以是当地留学生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情。

（《法拉盛的恐怖消费力：500米内62家茶饮店》，来源：@MenuSifu数据通）

6.客服很有效。

来到这里我最喜欢的一个事情就是打客服电话。在欧洲的时候语言不通，很少能打电话。但在美国，打客服电话可以解决很多事情：水电能源办理、账单、网络、银行账号、银行卡……

跟客服打电话唠家常还挺练口语的，此外最重要的其实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一线的客服人员在某些方面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和权利的。比如我在安装网络宽带本来要收 99 刀的上门安装费，但跟客服聊天拉扯以后，安装费免了；再比如申请一个券商账户，理论上需要参加一些资格审查和考试，才能够拥有一些交易权限，但跟客服聊完，直接给了我一些本来申请不到的权限。

这也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个点：就是在美国，好像很多事情都可以商量。按照我学法律的朋友开玩笑的话来讲，在这个国家，你连犯了罪都可以去跟法官讨价还价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谈。虽然有失严谨，只是个玩笑，但大概能看出其背后的机理。

这也与欧洲不太一样，之后的文章，也会详细讨论到这个问题。我的理解是，美国人比欧洲人外向的一个原因——就是必须要通过沟通来解决一些事情；而在欧洲，很多事情都不用沟通，法律已经写好了，规则已经写好了，遵守是最重要的。

7.心智的解放。

这点只是我个人的主观感受。因为我不懂其他小语种，在欧洲很多地方生活时，显而易见地自己的半径和认知圈都受到了很大局限。比如在德国，路上看公交站牌、去餐厅点餐吃饭，甚至去超市买东西，都得一边拿着翻译器，一边学习，书店也逛不了，无法接受直接的思想层面的输入。但在美国，语言没有那么大的障碍，起码在平时生活的时候，感受到的摩擦成本没有那么高。

所以终于能够从基础的生存里往上爬一层，去尝试感受生活。比如可以去电影院了，因为不会有德语或者荷兰语配音；可以坐地铁坐车不用时刻盯着手机看站点了，看一遍站名就知道意思。认知带宽释放出来，心理上轻松很多。如果你是在非英语和非母语国家生活过，我想你会理解我在说什么。

8. 食品安全逻辑不同。

这点的感受格外强烈。虽然在美国的生活成本不算高，物价水平还好，便利化程度也不错，但美国的食品安全框架我个人觉得不如欧洲做得好。主要是两边的标准不一样。

比如美国比较依赖终端检测与灭菌，但欧盟“预防原则”，更注重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比如严格限制瘦肉精，转基因作物，对所有食用动物的促生长激素均实行了全面封杀等，而在美国的某些农产品（尤其是牛肉和奶制品）中，依然允许使用生长激素，相关的肉类抽检中甚至检出过抗生素残留。

说起这个，前两天刚知道，美国的鸡蛋是要放冰箱里的，而在欧洲，一直以来鸡蛋都不用放冰箱。原因就在于美国的鸡蛋在售卖时都必须用水清洗角质层，不放冰箱，细菌会侵入到蛋壳内部；而欧洲是没有这一道工序。这两边对于沙门氏菌防止的思路不一样。

9. 丰富的生活和娱乐

在欧洲，娱乐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化的生活方式，周末的年轻人甚至更喜欢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但在纽约，娱乐活动过于丰富，应接不暇。最近很少写推送的原因也在于根本没有时间沉下心来去认真地写一些东西。每天大量新鲜的、刺激的东西输入，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沉淀消化。

有的时候我也暗戳戳想，如果把欧洲那些哲学家带到纽约来，他们还能不能写出富有深思的哲理和哲学思考呢？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看美国文学，分明就没有俄罗斯文学那么痛苦和压抑。俄罗斯人总是痛苦死后灵魂无处安放，美国文学里的悲惨总是没钱泡妞了（阶级滑落），遭遇重大变故所以要去远方（西部文学）了。欧式的苦难往往根植于灵魂里，是一种自发的存在主义式的精神状态，美式的痛苦则“肤浅”一些，往往是有行动力、务实性、可解决的，建立在消费主义和个人奋斗基础上的。

10. 融入问题

对于在外的中国人，不管是在欧洲还是在美国，都是外来者，融入问题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区别在于，在欧洲，融入问题哪怕你不去思考，它也每天都在你的生活当中反复出现。可能是语言的隔阂、肤色的不同、生活习惯、职业壁垒等等，但它存在于生活的各个缝隙当中，不明显，但实施存在。

而在美国，尤其是纽约，这个问题通常只会简化为一张绿卡或者是一个身份，而除了那个身份之外，几乎感受不到身份给你带来的困扰。

在纽约，大家说着超过 800 种语言，没有哪个人种或者族群可以说自己是主流的群体。不同的人聚集在不同的社区里，形成自己的文化。你可以品尝到非常正宗的意大利美食，也可以吃到好吃的中餐。在法拉盛，甚至还能买到国内乡镇赶大集时候的蟑螂药。

在全球集体向右转的今天，在美国越来越难留下，尤其是近期又推出了一系列签证政策，使得留学生和求职者留在当地的难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而在海那边的欧洲，经济疲软，新的产业方向迟迟不见结果，支柱产业一个一个被蚕食，原本尝试的统一市场，也在各自的小九九里貌合神离。

这几年走过了一些地方，体验不同国家人的生活；也接受国各个国家人的帮助和善意，因此想要努力用客观的视角去理解他者的生活，比如一个现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比如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人之间，有什么事共通的。

见过很多在外讨生活的国人，往前看，雾满拦江，往后看，暗潮汹涌，各有生活，都不容易。原本我们讲全球化、地球村，心连心，一家人，而如今的氛围，只能说环球同此凉热了。

下篇文章会继续讲美国，深聊聊现象后面我的想法，今天就先这样吧。

九月快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