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苹果公司正式完成了一场酝酿已久的权力交接。执掌苹果15年的蒂姆·库克卸任首席执行官,转任董事会执行主席,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特努斯接棒。51岁的特努斯成为苹果历史上第八任CEO,苹果正式进入“特努斯时代”。
库克走得确实体面。他留下的不是烂摊子,而是商业史上最拿得出手的家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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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摆在这儿。库克2011年从乔布斯手中接棒时,苹果市值约3500亿美元,如今已突破4万亿美元。多家媒体报道的当日口径在4.6万亿至4.74万亿美元之间。年营收从2011财年的1080亿美元增长至2025财年的超过4160亿美元。库克任期内苹果股价累计涨幅超2200%,成为全球首家市值突破1万亿、2万亿、3万亿美元的企业。
更值得注意的是,苹果不再是一家只靠卖硬件的公司。2025财年,苹果服务业务毛利率达到75.4%,远高于产品业务的36.8%。Apple Watch、AirPods、Apple Pay、Apple Music,再加上App Store这个持续产生收入的平台,库克把苹果从一家依赖明星产品的科技公司,改造成了一台不依赖单次爆款也能持续增长的商业机器。
截至2026年1月,苹果全球活跃设备安装量已超过25亿台。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苹果拥有全世界最大的硬件分发入口之一。每卖出一台iPhone、一部Mac、一个iPad,都是在为苹果的生态系统增加一个节点。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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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克治下的苹果有一套屡试不爽的方法论:后发制人。
智能手表不是苹果最早做的,无线耳机不是,移动支付也不是。苹果最擅长的是让别人先试错,等技术成熟、市场被教育,再靠芯片、硬件、软件和生态的整合能力,把体验重新做一遍。不追第一,但最后把生意做得更大。
这套打法在过去15年近乎完美。但到了AI时代,逻辑可能彻底变了。
做智能手表,三星先做两年,苹果还能追上——产品一代一代更新,下一代做得更好,用户随时可以换。但AI的优势是会随着时间积累的。模型越早上线,就越早积累真实用户的使用反馈。用户越多,产品迭代越快。开发者越多,围绕它形成的应用也越多。再加上算力、算法和数据的长期投入,最后形成的不是一款产品领先,而是一堵越来越高的墙。
你晚的不是一代产品,而是一整段学习的时间。
等苹果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别人可能已经把用户习惯、开发者和生态都站住了。而这,已经开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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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全球AI聊天机器人流量中,ChatGPT一度占据压倒性份额。根据Similarweb的数据,2025年5月ChatGPT占全球生成式AI网站流量的77.6%,到2026年4月已降至53.7%。谷歌Gemini同期从7.3%飙升至26.7%。市场正从“一家独大”加速裂变为多极竞争。但无论格局怎么变,苹果都没出现在主流榜单里。
更尴尬的是,苹果手里明明有25亿台设备,可能是全世界最好的AI分发入口之一,但用户形成AI使用习惯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却不是苹果。
Siri的拉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苹果筹划已久的Siri虚拟助手升级在测试中遇到问题,多项新功能被迫推迟发布。苹果去年春季将新版Siri的发布时间推迟至2026年,内部原定目标是2026年3月随iOS 26.4上线。但到了2026年2月,测试又发现了新的技术瓶颈,导致原计划的功能分阶段推迟到5月的iOS 26.5及9月的iOS 27。部分核心能力或许要等到9月才能完整上线。
这套升级比最初计划晚了大约两年。两年,在AI这个赛道上,足够竞争对手跑出好几个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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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选中的这个改变者,本人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像一个激进改革者。
特努斯2001年加入苹果产品设计团队,在苹果工作了25年。2021年进入苹果高管团队,担任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他负责过iPad、AirPods、iPhone、Mac和Apple Watch等多代产品的硬件工程工作。
库克在两年前就开始认真考虑将他作为继任者。在决定公开后的一场全员大会上,库克对员工说:“在这个星球上,我最信任能把苹果带向未来的人就是约翰。他是个‘电梯式’的人——他既能从3万英尺高空拥有清晰的视野,也能深入地下,深究问题的精确细节。”
是不是感觉特努斯和库克很像?都是低调、克制、注重协作的风格。
而苹果内部释放出的信号同样是延续而非革命。库克的行政助理会继续为特努斯工作,库克本人转任执行主席后继续负责与全球政策制定者沟通等事务。彭博商业周刊的报道披露了一个细节:当年库克接替乔布斯时,始终没有搬进乔布斯的办公室,那间办公室至今锁着门、黑着灯。但特努斯预计将直接使用库克在苹果园区的办公室。
这就有冲突了:外界希望看到苹果在AI时代做出改变,而苹果传递的信息却是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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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努斯真正需要做的,可能不是复制库克,而是既要继承库克的成功,又必须在一定程度上调整库克的部分打法。
但他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带领已经在产品硬件设备上走到极致、拥有庞大现金流的苹果,走出一条AI时代的新道路。
对于苹果如何发展AI,特努斯目前透露出的倾向具有典型的实用主义工程师思维——他认为,只有当AI真正改善硬件产品时才使用它,而不是为了AI而AI。这种务实态度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时间窗口。
前AI负责人约翰·詹南德雷亚已于2026年4月正式离职,主要原因是苹果在生成式AI浪潮中反应迟缓,其主导的Apple Intelligence未达预期,升级版Siri多次延期。2026年1月,至少四名AI研究员及一名Siri高级主管离职。人才流失和产品延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特努斯上任之初最棘手的局面。
有业内人士指出,苹果虽拥有全球最强大的终端硬件入口,但在生成式AI时代却面临缺乏核心模型的尴尬处境。若仅依赖外部技术,苹果恐沦为“没有灵魂的硬件底座”,将AI衍生的商业价值拱手让给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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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观的理由很充分:苹果在AI上落后了,后发制人的剧本这次可能不灵了。
但乐观的理由同样存在。
25亿台活跃设备不是摆设。这是全世界最大的硬件分发网络之一。苹果完全可以把AI能力直接嵌入这些设备的操作系统层面,让数亿用户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使用苹果的AI服务。这种“端侧AI”的策略,正是特努斯押注的方向。
苹果的用户忠诚度和生态系统黏性依然很强。只要苹果推出一款足够好的AI产品,庞大的用户基础可以迅速转化为规模效应。iPhone用户不会因为Siri不如ChatGPT就换手机,但他们会希望Siri变得更好用。这种“沉默的大多数”恰恰是苹果最深的护城河。
此外,苹果在隐私保护上的品牌认知,在AI时代可能成为一个差异化优势。当越来越多人开始担心自己的数据被AI模型拿去训练时,苹果“隐私优先”的立场或许能吸引一批用户。
但前提是——苹果得先拿出像样的产品来。
特努斯上任后的首个重要考验就在9月9日——苹果2026年秋季新品发布会。外界将密切关注这次发布会上AI相关的内容。是继续画饼,还是拿出真东西?特努斯需要在“延续库克的成功”和“背叛库克的部分打法”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苹果在AI时代还能不能守住领先地位?答案不在任何分析师手里,在特努斯接下来交出的产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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