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把自己塞进波卡，演出开始了

咣当是一名戏剧创作者，他有一个面具叫波卡，面具是他花了几周时间做的，波卡是他戴上面具后无意识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从此，波卡成了他演戏剧时的串场角色。

约着采访那天，他用行李箱拖了一箱子面具过来，只有波卡有头发有帽子，他把自己的头塞进面具里，咣当消失了，小可怜波卡坐在了我对面。

戴上面具真的可以立马切换成不同人格吗？咣当说：“不是人格，是身体的状态会随之改变，你会不自觉去贴合这个面具的特点，具体会变成什么性格一开始会徘徊，随着表演的推进、观众的反馈，慢慢调整，最终形成你戴上这个面具的表演。但表演状态不是唯一的，不同演员戴上同一个面具会有不同的反应。”

我试戴了一下，面具限制了我的视线，该作何反应呢，手摆在哪里，要站起来讲话吗……看似简单的面具表演，背后藏着满满的专业门槛

咣当

成都独立戏剧创作者，擅长面具制作和面具表演。在舞台上寻找好玩、独特的戏剧风格。

入坑面具表演

2024年，咣当参与了敞门戏剧开设的成都面具工作坊，跟随意大利老师Matteo Destro进行了面具训练，从此入坑。

·咣当和他的面具们

“当时有个朋友戴着面具表演，他演的是一位愁眉苦脸的老太太，老师引导说地上有钱，你去捡起来。他开始四处张望，然后一只脚踩在钱上，慢慢蹲下去捡。那一刻，我看到面具笑了，我们都看到了，那一瞬间像魔法一样。”

咣当介绍说，西方面具戏剧，核心是以面具遮蔽演员真实面容，完成角色变身。在现代西方戏剧传统中，将面具训练作为演员训练方法始于来自法国的导演、演员、戏剧革新家、作家Jacques Copeau（雅克·科波）。Matteo Destro（音译马泰奥・德斯特罗）则是如今世界上少数同时掌握面具制作与面具表演的大师。

·上、右下面具：Yorgos Petropoulos（希腊），左下面具：咣当

于是，今年年初，咣当去到意大利，跟着Matteo Destro完成了面具戏的制作和表演学习。“我们住的地方叫圣弥尼亚托，在佛罗伦萨和比萨中间，比萨我去过一次，佛罗伦萨去过三次，都是为了买纪念品，其他时候都在疯狂学习。三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必须争分夺秒。”

·咣当在意大利学习

制作面具时，老师会给每人一块粘土，来自全球各地的同学们拿起来就开始敲敲打打，慢慢粘土有了形状，再拿第二块、第三块……粘土去加强。大家随心塑造形态，每一张无意识捏出的面具，都悄悄烙印着创作者独有的气质。

·从粘土到面具

没有过渡，咣当和同学们一开始制作的就是高难度的全脸面具。一般的步骤是：先用粘土捏出形状，在上面涂凡士林，再涂石膏，形成模具。把模具翻过来，把粘土取干净，开始在脱模里贴牛皮纸，贴上七八层，最后是上色、修整。

·面具制作过程

完成一个面具至少需要一周多时间，复杂的时间更长。做好面具之后，同学们会戴上轮流上台表演，老师带着其他同学坐在下面观看，用语言互动、引导表演，最终让台上的演员找到有效的身体语言。

当脸被遮蔽

意大利三个月高强度学习后，咣当回到成都，陆续做了好几个面具。有一天，一个脸部肌肉上下拉伸感很强的面具诞生，咣当戴上之后，不自觉发出了“波卡波卡”的声音，于是干脆为这个角色命名为波卡，给他配上了长发和帽子。从此，波卡成了戏剧现场的串场主持，咣当觉得这个职业很适合它。

·波卡

波卡是一个单向半脸面具，苦瓜脸，丧丧的，看上去局促、内向、不自信，但咣当觉得他内心是有力量的，只是还在积蓄力量中。

·波卡打工中

咣当还为自己的戏剧团队命名为波卡戏剧，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创作，一起排练，一起演出。

·面具制作：咣当

学成归来还不久，咣当目前主要以内部内测、小范围试验为主，“我现在的创作方式是先写大纲，设定情景和大概剧情走向，戴上面具之后再根据演员的感受来设定和调整剧情。比如说离别的清算，葬礼上的争执，第一次约会的忐忑等。”

·咣当和朋友们排练中

创作方法多种多样，有的人先细化剧本，有的人先设定角色，有的人只要戴上强张力的面具就有戏了，“我现在的第一步是先做好面具，把面具做得很强了，这个角色自己就会活起来。”

采访那天，咣当从箱子里取出四个心爱的面具，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拿出来摆好，我发现每个面具都带着不开心的表情。

·面具制作及演员：Julian(德国）

“并不是刻意的，我也试过做一个表情开心的面具，但做不出来，因为人表达开心更多是用眼睛和嘴，半脸面具更适合承载负面情绪。”

·咣当和朋友们演出中

咣当说，比起制作面具，他更喜欢戴上面具表演，“日常生活中，我是一个很需要边界的人，戴上面具后，我感到更安全，也更敏感和脆弱，但这不是缺点，是塑造角色的优势。如果你不表现出你的脆弱，就会变得不太像一个人，而像一个物件，因为观众知道面具是假的，而你必须更加真实。”

·左面具制作：Julian（德国），右面具制作：Jenny Sun（澳大利亚）

不久前，咣当和伙伴在社区进行了一场公益演出，他演一名流浪汉，朋友演一名清洁工，两人都戴着全脸面具，20多分钟没有说话，“路过的大爷大妈都看得好开心，我们一戴上面具他们就开始鼓掌，迅速跟着我们的剧情加入讨论。这次尝试很成功，戴上面具实际上拉近了演员和观众的距离。”

面具让咣当找到了戏剧的着力点，“以前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发力，觉得和观众之间有隔阂，观众觉得你是抽象的，面具戏把我往写实的方向拉了一点点。脸抽象，但演的故事不抽象。”

做了8年戏剧，咣当打算继续做下去，现在他有了新的武器——面具。戴上面具，就是他的舒适区。

接下来，咣当已经有好几个想做的戏，“第一个故事关于诈骗，我的家人之前差一点被卖假药的骗了，但我发现她也许知道对方是骗子，但她太孤独了，她愿意付钱买诈骗犯提供的情绪价值。第二个故事是给成人的童话，第三个故事很抽象……”

学了面具戏剧之后，咣当现在会习惯性地观察人的脸，“以前走在路上，我是看不见人脸的，现在我觉得每张脸都很鲜活，很有意思，对美丑也有了新的认知。”

·取下面具的咣当

撰文 / 书书

图源 /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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