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马巷：“林百万夫妇墓志铭”撰写者竟为李光地曾孙李宗文

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林百万墓志铭撰写者为李光地曾孙李宗文

文 /林鸿东

林仁圃是马巷家喻户晓的清代大儒商“林百万”。林百万在世时，被称为“人中之龙”，富甲一方，笃行善举，广交朋友，热衷联姻，打造出一个令人震撼的庞大人际圈，成为马巷最具传奇色彩的古代人物。

在林百万家族的联姻故事中，最为让人惊奇的是与安溪李光地家族的联姻。之前，大家知道的，主要有三次。一是林百万的三子林中桂娶了李光地从弟李光墺（其父亲为李光地的叔辈李日“火呈”）的女儿李倩，也就是李光地的从侄女。二是林百万的四子林中锡娶了李光地功弟李鸿翔的女儿。三是林百万的哥哥林添筹的孙子林思达（号 敏斋，父亲为林逢春，号宜园）娶了李光地从弟 李光轕的孙女李玉英，也就是李光地的从孙女。

很少有人知道， 林百万家族与李光地家族的联姻，远远不止三次。还有如下：一是林百万的次女嫁给李光地胞弟李光坡的孙子李清篆，也就是李光地的侄孙。二是林百万的孙子林元湖（林中桂的二儿子），娶了李光地从弟 李光型（李光墺的弟弟）的孙女，也就是李光地的从孙女。三是林百万的孙女（林中桂的唯一一位女儿）嫁给了李光地从弟李光型长子李鍾俾的儿子李清玠。四是林百万的孙子林元洲（林中锡的二儿子） 娶了李光地从孙李 清芳的功弟李清蘭的女儿。五是林百万的孙子林元洸（林中锡的三儿子）娶了李光地侄孙 李清篆的 女儿。六是林百万的孙女（五子林幹长女）嫁给了李光地从孙李清時的功弟李清珠的儿子。

也就是说林百万家族与李光地家族，进行了九次联姻，迎娶了李光地家族六位新娘，且嫁出了林百万的一位女儿两位孙女。如是说来，马巷的林百万家族后裔，有很多人应该是具有李光地家族的血脉。在调查中，我发现与李光地家族联姻的林百万后裔，基本都是与林百万合葬的陈氏夫人的后代。陈氏夫人来自古同安“北陈望族”，其祖父为进士陈健，其兄长为举人陈元章，或许正是这”名门之后“加“进士基因”被联姻对象认可，从而获得林百万家族最高级别的联姻。虽陈氏夫人为继室（先娶朱安人早逝），但其子中桂、中锡在婚姻质量上反超嫡长子经邦，反映清代闽南“重母系轻嫡庶”的地方特性。

康乾时期，李光地家族高官辈出，权倾一时。林百万家族与李光地家族九次联姻（林百万兄弟的家族尚未完全统计），造成了两大家族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联姻，这是联盟。

晚上，我在重读“林百万夫妇墓志铭”时，看到撰铭人李宗文自称“年姻家侄”，称林百万"太姻翁"，且写有“令郎中桂君，余祖姑夫也，以狀來徵誌銘。余與姑夫一門重重瓜葛，知之最稔，故樂為之誌而不嫌於諛”一句。忽然想起正如前述林中桂娶的是李光地的从侄女李倩。如果李宗文称林中桂为祖姑夫，那他应该就是李光地家族的人。

一查，果然。

李倩是李光墺之女、李光地的堂侄女；李宗文是李光地曾孙、李清植之子。李倩与李宗文的祖父李钟佐是同辈（堂兄妹），所以李宗文尊称李倩为"祖姑"，称林中桂为"祖姑夫"。

李宗文，乾隆十三年（1748年）进士，翰林院编修出身，历任多部侍郎和学政，作为康熙名相李光地曾孙，是安溪湖头李氏"四世十进士七翰林"核心成员。撰写墓志铭时是乾隆朝礼部左侍郎，从二品，相当于礼部二把手，属于朝廷重臣。

这样的重要人物来给林百万夫妇撰写墓志铭，可见当年林家确实不简单。

清 ·林仁圃夫妻合葬墓誌銘

校录：林鸿东

奉天敕命，皇清敕授儒林郎、銓選州司馬、七十二壽、五代大父顯考仁圃林府君暨配敕授安人七十壽、五代大母、顯妣孝溫陳太君合葬墓誌銘（铭盖）

皇清敕授儒林郎、銓選州司馬、七十二壽、五代大父顯考仁圃林府君暨配敕授安人、七十壽、五代大母顯妣孝溫陳太君合葬墓誌銘

賜進士出身、榮祿大夫、禮部左侍郎、前順天提督學政、翰林院编脩、加一級、年姻家侄李宗文頓首拜撰文；賜進士出身、提督福建全省水師、統轄臺澎水陸等處地方軍務總兵官、誥授武顯大夫、年姻家、世侄吳必達頓首拜篆額；御前侍衛、特授福建金門鎮標中軍副總府兼管左營、署理烽火管参將事、加一級、記大功一次、姪孫朝紳頓首拜書丹。

墓之有誌銘，由來久矣，然其間多過褒失實。故昔人有云：“諛墓，金也，持而去之。”若我太姻翁生平嘉懿，郡誌、廳誌、邑志並徵之矣。太姻母閫範亦歷歷可舉，如日月之經天，雖愚者亦知其光華四照也。令郎中桂君，余祖姑夫也，以狀來徵誌銘。余與姑夫一門重重瓜葛，知之最稔，故樂為之誌而不嫌於諛。

按狀：公諱芳德，字簡卿，別號仁圃，係出莆田樂叟公，由興入同，卜居八都蓮塘鄉。九傳至太封君樸翁公，值海氛，徙居於界內新墟；迨底定之後，乃胥宇馬市而聚國族焉。公昆季六：登鄉薦、選明經、與賓筵、廁成均。丹桂己□□□□□□□□□長秀，年三十肄業國雍，因圜橋□□□□□□□□□□□水利營田。急公助餉，例□□□□□□□□□□，江南歲饑，□□□□□□□□□□□金助賑，叼蒙□□□□□□□□□□□樸翁公、尊堂張氏、許氏乃敕贈如之，而安人陳與公並得躬膺綸綽。於戲！以之急公尚義，使出其而治民，其政績當不歉郭潁川、何潤千里也。乃余叔祖酣堂公邀公晉京謁選，贈詩云:“與君指日朝班上，共聽金鍾侍聖明。”公卻以雙親佳城未獲，不忍馳驅皇路，且謂一人之宣力有限，何如合子姓以黼黻於無窮乎？故靜守茅廬，禮延名師，嚴督孫兒，不特諸公郎，或列成均，或遊泮水，或選明經，諸蘭孫經文緯武，黌序揚聲，藝壇爭霸，將來黼黻皇猷，拭目可俟矣，而胞親計二百有餘人，食舊德而林立於辟雍、泮水中，此皆公之義方有訓，抑亦安人之內助能賢也。安人陳，幼嫻女儀，長識大義，居恒輒語公曰:“尊嫜窀穸未安，何以為人子婦?”每朔望，與公齋戒虔禱吉兆，始獲龍脉於蓮塘祖墳左側，而合厝焉。

家常荻教為先，紡織次之，儉樸又次之。至遇有義舉之事，則朂公傾囊以與。大輪山舊有文公祠，風雨剝落，丙午修葺，公獨肩其任。丙子重脩，公復出重貲董事。宗風次崖公舊旌“理學名宦”坊，久而為□，公與族人相舊址，鳩工庀材，煥然一新。所居馬巷有通利庙，为紫陽簿同時所名，里人謀重新之，公再加倡建。紳□□□□義取諸富，有富必有教，議就廟後築文昌樓，推公領袖。工初興而貲告竭，公捐金五百餘成之。今巍樓百尺，上祀五文昌，下塑朱子像。晨風夕月，弦誦其中者皆稱公好學義行，共立祿位，配享春秋。邑令張公荃高其義，勒碑以誌不忘，且贈扁曰“福壽康寧”。邑之雙溪壅漲，民其為魚。邑侯唐公築堤順流，由溪入海，公襄其事，迄今溪流赴壑，居民永奠，公之力不為少。鄉有關夫子廟，歲久殿荒，公毅然重新，使俎豆馨香，青龍有色。又有玄威池王廟，窄甚，僧苦無主持地，公㮣然與以廟側廛為朝夕香火之资。他如郡之西南二譙樓，邑之育婴堂、朝元觀、東岳、尊經閣、准提閣，無不破費勞力，共成義舉。至於䘏貧窮、施棺木、蠲租稅、濟孤魂，又更僕難數。要皆安人有以朂之，故其行善之心益堅。

性又喜締結，其在當道提台大人如黃諱正網公、胡諱貴公、吳諱必達公、魏諱國泰公，縉紳先生如官石溪、富怡亭、王丹崖、蘇茂園、陳悠岩、魏夏齋、張北拱諸公，莫不一見傾蓋，稱莫逆交云。即在貴族,提台諱君升公，進士來鳳縣諱翼池公，中翰諱廷沐公，孝廉諱傳芳公、孝基公、國蘭公，尤敦譜牒而尋宗盟焉。至於歷任邑侯如蔣、王、白、陳、胡、明諸公，聞公古處可風，深加敬禮。司鐸何公吊公詩曰：“海內共嗟龍去遠。”噫，斯言也，其以公為人中之龍乎！一介密友，何世無之？乃公具北海之雅量，交遊遍名卿鴻儒。苟非其人其行足以傾慕人心，則雖家席素封，亦曷足動盈遲之朱履，而傾四座之金樽哉！總之，信友由於順親，而順親由於好合。觀其齋戒與義舉兩事，而知安人之孝且賢矣。故欲誌公者，必合誌安人，而誌安人者，正以見公之德宜獲佳配也云爾。

公生於康熙戊辰年正月初二日卯時，卒於乾隆戊寅年十一月十四日未時，享年七十有二。孝溫陳孺人為北陳望族、進士刑部主事諱健公孫，業儒諱祚翥公女，舉人諱元章公功妹，生於康熙乙亥年十二月十二日丑時，卒於乾隆甲申年四月廿三日午時，享年七十。公先娶朱安人，為後亭望族諱仲臧公女，國學生諱孔懷君、諱孔昭君功姑，早逝，已卜葬八都趙崗鄉之陽。庶母李孺人亦早逝，已卜葬於十都香山潘林鄉。舉男六、女二。長經邦，國學生，朱安人出，娶進士□府王諱三接公侄孫、國學生諱光彥公女，繼娶進士提學佥事陳諱琛公孫諱士霪公女；次邦彥，邑庠生，李孺人出，娶進士戶部主事陳諱睿思公郎、歲貢生、選寧德訓導諱肇偉公郎國學生諱椿芳公女；三中桂，歲貢生，陳安人出，娶湖廣永州鎮總兵官李諱日火呈公郎、山東學院國子監司業諱光墺公女；四中錫，國學生，陳安人出，娶文淵閣大學士李諱光地公功弟、舉人，玉山知縣諱鴻翔（注：李日升八子）公女；五幹，國學生，李孺人出，娶歲貢生胡諱登任公女，廣東全省提督諱貴公胞侄女；六中昌，李孺人出，娶州司馬陳諱賢芳公郎、國學生諱熊泗公女，舉人諱其敬公胞侄女。長女，李孺人出，適鄉飲賓顏諱孔輔公郎、歲貢生諱天球公男庠生茂華君；次女，陳安人出，適刑部郎中李諱鍾份公郎諱清篆君。孫男廿四、孫女十三。自經邦出，男二：長思廣，國學生，娶鄉賓彭諱汝輝公郎諱朝時公女，庠生諱莊君胞姊；次元湸，娶舉人顏諱孔嘉公侄、國學生諱朝求公郎諱文質公女。女二：長適汀州左營守府汪諱陳鳳公郎、鄉賓諱國柱公郎士印；次適舉人、現任福州府學教授魏諱瑚公郎士朝。自邦彥出者，男四；長元漢，娶舉人顏諱皇求公胞侄、庠生諱茂華君女；元濤，娶國學生黃諱光業公胞侄諱大奇公女，庠生諱永年君功侄女；元泮，娶庠生葉諱莊猷公男諱成真公女；元沛，娶歲貢生陳諱常吉公男業儒諱若深君女，舉人、國子監丞諱琅玕公胞侄孫女。女四：長適□西垗岷道黃諱志璋公郎、拔進士諱德佑公郎國學生諱叔純公郎師瑛；次適國學生陳諱儲英公郎、國學生諱晃公男士笑，現任水師營千總諱先登君胞兄；三適進士鄉賢葉諱成章公孫、國學生諱國麟公郎、舉人諱廷梅君胞弟，國學生廷椿；四適庠生顏諱茂華公郎士會。自中桂出者，男二：長元溪，娶國學生諱倫晉公郎、歲貢生諱常集君女；元湖，娶理學進士、刑部郎中李諱光型公郎國學生諱必甲君女。女一，適進士、涿州知州李諱鍾俾公郎清玠。自中錫出者，男三：元渡，娶國學生陳諱世華君女，□□□□□春君諱其厦君功□；元洲，娶內閣學士兵部侍郎李諱清芳公功弟、國學生諱清蘭君女；元洸，聘李諱清篆□□。女二：長適鄉賓李諱彬俊公郎、國學生諱鼎慶公郎臣□；次適庚戌進士蘇諱遂公侄諱士愛君郎在茲。自幹出者，男五：長長膏,庠生，娶庠生黃諱河清君胞弟、歲貢生諱光珪君女；次長鶴，國學生，娶厦門中軍參府李諱若驥公郎、國學生諱眾英公郎國學生諱士經君女；元漳、元溶、元沼，未聘。女二：長許山東撫院、河江總督李諱清時公功弟國學生諱清珠君郎圃世；次許國學生黃諱光選君郎國浩，舉人諱大鐘君、諱大倫君功弟。自中昌出者，男八：長元儉，未聘；次元賞，聘舉人陳諱其敬公功侄諱王啓君女；元忠、元亭、元午、元取、元水、元吉，俱未聘。女二：長適會元、探花及第葉諱時茂公功兄諱寬君男山世；次許詹諱文社公男仁寶。曾孫男三十二，曾孫女六。自思廣出者五：成詔，娶靖海將軍侯施諱琅公孫諱邁（注：漕运总督施世纶之子，江南第一清官，康熙）公女；成詮，娶進士杞縣知縣潘諱思光公侄鍾蒲君女；成讀，聘陳諱士博君女；成詣、成參，未聘。女一，許舉人陳諱錫范公侄諱士杓君郎文銓。自元亮出者男八：成謙；成詳，聘舉人彭諱三達公胞侄諱士晃君女；成謜、成訚、成諸、成訸、成詠、成訓，未聘。女二，未許。自元漢出者，男二：成陣；成集。自元濤出者，男一，成諮；女一。自元泮出者，男一，成諏，俱未聘。女一，未許。自元沛出者，男一，成誰，未聘。自元溪出者，男二：成讙，聘國學生王諱大任公功弟諱世華君女；成謫，未聘。自元湖出者，男二：成諃；成誏。自元渡出者，男三：成論；成詵；成誥。自元洲出者，男三：成䚾；成“水言水”（注：义同“言”）；成調。自長膏出者男二：成燕；成詒。自長鶴出者，男二：成讓、成嘩，俱未聘。元孫男六，元孫女一。自成詔出者，男三：昌啓、昌好、昌寶，未聘。女一，許進士陳州知州洪諱應心公侄、國學生諱君澤君胞弟諱君選君郎光綬。自成詮出者，男三：昌發、昌超、昌熾，俱未聘。餘繩繩未艾。

今以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初五日巳時合葬於十都茶山鄉,穴負坤揖艮兼未□分金。請南安縣象運鄉大堪輿梁諱獻蛟君主葬。銘曰:“茶山之鄉，龙脉□長。鴻漸發祖，貪狼守疆。香山左□，□□右□。雙峰插耳，萬水歸堂。□□□□，□□□□。紅旗倒地，嘉名久彰。□□□□，□□□□。祖宗功德，孫子珪璋。□□□□，□□無窮。”

承重孫思廣；不孝孤哀子林中桂、林幹、林中昌仝泣血稽顙；杖期孫元漢、元渡，期服孫元湸、長膏、元泮、元洲、長鶴、元險、元洸、元漳、元賞、元忠、元亭、元取、元午、元水、元榕、元沼、元吉齊哀五月；曾孫成詔、成詮、成讀、成謙、成詳、成讙、成讌、成訚、成陣、成源、成詣、成訸、成諸、成論、成謫、成䚾、成詠、成諃、成“水言水”、成讓、成諏、成誰、成誏、成訓、成讀、成參、成調、成詒、成詵、成計、成誥；昌發、昌好、昌超、昌寶、昌熾仝稽首拜勒石。

大清嘉慶拾貳年歲次丁卯臘月念四日再延溪上鄉地理師郭陵松遷葬八都出米岩山邊馬池內鄉北面自己山大脊崙，坐壬向丙兼子午，分金辛亥、辛巳。

銘曰:“出米名山，白雲發祖。朝對香岩，列峰環堵。鴻漸左營，美人右輔。艮寅行龍，未坤出淦。展帳開屏，簪纓世譜。富壽瓜綿，嘉哉斯土。”

孫春曦泣再銘。

嘉慶癸酉年臈月十一日改葬，坐丙向壬兼巳亥。

（欢迎方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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