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名女青年,牵出一对将门孪生子。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下午,浙江省体育馆里坐满了人。
审判台两侧挂着大标语,广播和电视把现场声音传到杭州城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场宣判:熊紫平死刑,立即执行;熊北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掌声响了很久。
这对兄弟只有二十七岁。
更刺眼的是他们的姓氏——熊。父亲熊应堂,一九五五年被授予少将军衔,红安县人,一九二八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走过长征,打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后来做过浙江省军区司令员、南京军区副司令员。
父亲的履历,摊开是一串战场和军职。
儿子的案卷,摊开却是一串受害者名字。
熊北平、熊紫平是孪生兄弟。二十七岁以前,他们不是没有被管过,可管到最后,学校管不住,部队管不住,工厂也管不住。
在学校时,两人就常常打骂同学和老师,还时有扒窃行为。
后来参了军,毛病没有收住。部队里有纪律,有条令,可他们仍旧打骂战士。熊北平在服役期间,还曾奸污一名女战士。
这不是一时失足。
这是一路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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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五月到一九七八年八月,兄弟俩纠集马少华、钱永敏、王斌、田杭生、张勇、丛众等人,在杭州一带长期作案。
他们利用独院住宅,以“谈恋爱”“介绍工作”“看电视”“举办音乐会”等名义,把女青年骗去、劫去,再进行强奸、轮奸、奸污、猥亵。
案卷里写下的数字是:一百零六人。
受害者里,有女知识青年,有青年女工,也有女学生。
杭州清波公园、南山路一带,成了很多人绕着走的地方。街坊嘴里有一句话传开了:清波桥头两只“熊”。
不是怕熊。
是怕那扇门。
他们还不只伤害女性。私设公堂、敲诈勒索、欺压群众,也一件件压在他们身上。
一九七七年九月的一个早晨,萧山县长河公社江三大队两名女社员到清波公园拾树叶积肥,误入熊家。熊紫平诬指她们偷东西,把来莲凤抓进屋里,逼她跪在水泥地上“审讯”,还把人打伤。
医药费花了一百多元。
四个月不能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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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杭州重型机械厂的青年工人,到熊家学拳击。熊北平诬指他偷手表,又指使同伙冒充公安人员逼供。
这个青年工人卖掉准备结婚的新家具,又借钱,凑出三百七十七元,买了一块进口手表“赔”给熊北平。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他们把父亲的职务,当成护身符。
一次,熊北平搞流氓活动后,还扬言要杀害检举揭发他的街道干部。派出所金所长带民警依法拘留他,他当场威胁:“我爸爸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这样做,可要考虑自己的后果。”
老金没有退。
他只回了一句:“你犯了法,我就要管,别来这一套!”
这句话落地,熊北平被扭送进派出所。
可真正把这张网收紧,还得等到一九七八年十月以后。杭州市公安机关在群众配合下,开始彻底查获这伙为祸多年的犯罪分子。
办案人员查访了六百多人次。
一条条证言,一桩桩旧案,终于把“两熊”的气焰压回案卷里。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案件公开后,杭州城里炸开了锅。有人写信,有人打电话,要求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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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紫平工作过的杭州重型机械厂,工人们在电视机荧光屏上看见审判长宣判熊紫平死刑、立即执行时,现场鼓起掌来。
有人说:“判得完全正确!”
有人说:“为民除了一害!”
他们不是只为一个判决鼓掌。
他们是为多年压在心口的那口气鼓掌。
判决书还宣布,马少华有期徒刑十五年,钱永敏有期徒刑十年,王斌七年,田杭生五年,张勇五年,丛众三年。
主犯的下场最重。
熊紫平死刑,立即执行。
当天下午,他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熊北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后来,熊北平在狱中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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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两人,一个被枪决,一个死在狱中。二十七岁的人生,到这里断了。
熊应堂那时没有站出来干预审判。
这个老红军一生打过很多硬仗,晚年却绕不开这场家门里的败仗。一九九六年二月十日,他在上海病逝,享年八十五岁。
讣告里写着,他作战英勇顽强,生活俭朴,廉洁奉公,始终保持老红军本色。
可在很多杭州人的记忆里,另一个画面也留了下来。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下午,浙江省体育馆里,审判长念完判决,熊紫平被押走,广播里还回荡着人群的掌声。那扇曾让邻居绕路的熊家大门,终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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