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报告!敌人已经摸上主峰了!」
1953年6月29日上午9点,敌人一个团扑向198.6高地,烟幕糊住了整个正面。志愿军观察班长朱金池抓起步话机,报出的坐标却不是主峰,是主峰前五十公尺,而炮弹的杀伤半径,就在这个数上下。
十几秒后,气浪撕开烟幕,山上的步兵才看清,主峰上一个敌人也没有。
01
1953年夏,朝鲜战场上的人都闻到了停战的味道。
板门店的谈判桌摆了两年。前线的战士私底下掰着指头算,说这仗打不了几天了,端午还没过完就能回家。
6月20日,一封电报送到北京。
原定动身去板门店签字的彭德怀提出建议,签字的事往后推一推,再打一仗。上级很快批复:光在桌子上说不管用,得在阵地上给对方一个交代。
夏季反击战役由此转入最后一个阶段。
6月25日,志愿军第1军7师20团接到命令,攻取临津江东岸、朔宁东南的198.6高地。这一天,恰好是朝鲜战争爆发满三周年。
对参战的人来说,这是最难打的一种仗。
刚开战那会儿,人心里憋着一股劲。眼下都知道快回家了,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枪口上撞。
朱金池领任务那年,24岁。
他是炮兵第2师30团3营的观察班长,河南中牟人。命令传下来时,他正蹲在营部门口擦炮队镜的镜片。
那副镜子跟了他一年多,镜筒上磕出三个坑,全是被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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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8.6高地是一颗钉子。
它扎在临津江东岸,两条公路从山脚下穿过去。站在山顶往西看,临津江一览无余;往东能照应两翼高地;往前,直接把志愿军的阵地摁在眼皮底下。
志愿军对面那块阵地,受山脊走向所限,只能朝南修。修出来的工事,山上的人一低头就看得见。
所以那块地方平日基本空着,白天连烟都不敢生。
守198.6的是南朝鲜军第1师第15团,师长金东斌,他在这座山上砸了血本。
前沿拉起8道铁丝网,地雷、照明雷、汽油雷混着埋。阵地里筑了15个大碉堡、41个小地堡、7条坑道,地堡在外,坑道在后,坑道口正对着地堡,堑壕交通壕横七竖八串成一片。
主防御阵地500米外设班排警戒哨。容易被摸上来的地段,再加单兵听音哨,夜里伏在草棵子里听动静。
两个105榴弹炮营、一个155榴弹炮营专门支援这里,后头还候着一个坦克连和一个重炮群。
金东斌亲自上山看过一趟,看完点头。
他这本账分三层。
头一层靠炮。志愿军要上来,先得在铁丝网和雷场里挪,这段路最费工夫,炮弹正好在那儿候着。
第二层靠地堡。真被突进来,地堡群和暗火力点交叉着打,一个连一个连地耗。
第三层靠坑道。地堡守不住也不打紧,士兵顺着交通沟直接退进坑道,人保住了,等预备队反扑上来再钻出去。
层层设卡,层层放血。攻上来的部队就算占了表面阵地,也得在坑道里跟他磨,磨到筋疲力尽,再让预备队一口气推下去。
这套打法,在别的山头上确实管用。
20团研究了几天,最后拿出四个字。
出其不意。
团首长交代完任务,看着朱金池说了一句话。
「这山,拿下不难。」
「守住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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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支援这次进攻的火炮,一共137门。
炮兵第2师30团欠第1营,24日夜里悄悄进了阵地。
数字唬人,可有个麻烦外行想不到。
炮兵看不见敌人。
炮阵地在山后十几里,中间隔着好几道山梁。炮手一辈子跟自己打的目标不照面,眼前只有炮尾、标尺和口令。
指哪儿打哪儿。可谁来指?
这就轮到一个冷门兵种登场。
炮兵观察员。
打响前,炮兵第2师从各单位抽人,凑了17个:排长2名、侦察参谋1名、侦察员8名、无线电话务员6名。这17人编成4个侦察小组,跟着步兵冲上去。
第一组的组长是朱金池。
观察员的活,就是替大炮当眼睛。
他们不背重武器,全部家当是一副炮队镜、一部步话机、一张地图、一支铅笔,外加一张嘴。
难就难在,他们要和敌人得凑得够近。
炮队镜不是千里眼。要看清敌人一个连在哪儿集结、朝哪个方向运动、走到了第几道坎,观察所就得架在能俯瞰敌人的位置上。
但是,你能看见敌人,敌人也能看见你。
全军离敌人最近的常常是这帮拿望远镜的。步兵冲上去还能找个弹坑趴着,观察员不行,他得把头露出来。
对方炮兵也不傻,你呼唤的炮火越准,落弹规律越清楚,人家从落点往回一推,就能摸出你蹲在哪个山头。
所以敌人炮兵开火,头一个想端掉的就是观察所。
观察员干得越好,死得越快。
朱金池他们最看重的一项本事,叫不动拦阻射击地线。
通俗讲,就是趁敌人还没来,先把炮弹埋在他必经的路上。事先挑好几条路,把坐标算出来报给指挥所,敌人一踏上去,一声令下,炮弹立刻到。
这一招不新鲜,难在两个字。
预判。
04
第一组的组长为什么是朱金池?
这支部队里胆大的人一抓一大把,选他,是因为他记性好,算得快。
观察员报坐标全凭脑子。目视测距、判方位角、密位换算,都得在几秒钟内出结果。慢一秒,山上的步兵就多趴一秒。
24日夜里,主攻的8连和辅助攻击的1连、9连借着夜色,摸进了前沿下面早挖好的屯兵洞。一抬眼,198.6高地上敌人的工事看得清清楚楚。
这地方就是那块「不敢用」的阵地。
因为常年被山上俯视,志愿军平时不在这儿摆人,对方看惯了,也就懒得再看。
于是最暴露的地方,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出发阵地。
灯下黑。
一个被看穿的位置,因为被看得太久,变成了看不见的位置。
朱金池的侦察组在二号待避洞里候着。
洞里闷得像蒸笼。六月的朝鲜,日头一晒,土洞里的热气散不出去,蚊子成团扑脸。人不能出声,不能动,连挠痒都得慢慢来。
这一天一夜,朱金池没闲着。
他把炮队镜架在洞口射孔上,一寸一寸地啃对面那座山。
啃地形。198.6高地正面每一处凹陷、每一道山梁、每一片被炮火削秃的林子,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儿有断崖,哪儿有干沟,哪儿的坡陡到人得手脚并用。
啃路线。敌人反扑会从哪儿上来?他把可能的路线一条条排出来,在图上编了号。
啃坐标。山下三条路通向主峰,他把这三条路的坐标算好,抄进小本子,抄了两遍。
同组的观察员张玉剑趴在旁边,压着嗓子嘀咕。
「班长,还没上去呢,算这么细干啥。」
朱金池头也没抬。
「上去了就来不及了。」
表面阵地一拿下,敌人的反扑跟着就到,前后差不了几十分钟。到那时候现算坐标,一个数还没报出去,敌人已经压上山腰了。
这一天一夜的笨功夫,后来救了整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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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6月25日,19时30分。
137门火炮同时开口。
火光把198.6高地整个裹住,浓烟往天上翻。待避洞里的战士只觉得头顶一阵嘶嘶的呼啸,土块从洞顶簌簌往下掉。
打了5分钟,炮火向纵深延伸。
19时35分,信号弹升空,步兵跃出屯兵洞。
朱金池带着侦察组,咬着炮火延伸的边沿往主峰上挪。
敌人反应过来了。炮弹疯狂地往待避洞和运动道路上砸,两侧的轻重机枪拉出交叉火网,把上山的路死死封住。
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朱金池整个人贴住地面,趁着爆炸的火光看清前面几米的地形,攀着蒿草往前爬。破片贴着耳朵过去。
那副炮队镜一直被他用身子护着。这玩意儿要是磕坏了,人上去也等于零。
前沿400多米,铺满铁丝网、地雷和残存障碍。
8连只用5分钟就穿了过去。
突击的2班冲在最前,副班长吴国斌扑上齐胸高的笼形铁丝网,用身子把网压下去,回头朝战友们吼。
「踩着我们过去!」
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身子往前冲,脸上身上划得全是口子。
19时42分,20团占领198.6高地及两侧无名高地的表面阵地。
朱金池冲上了离敌200多米的山头。
主峰是拿下了,但这场仗才刚开始。没被消灭的敌人缩进坑道,正在下面的地堡群里候着。
06
上了主峰,朱金池头一件事不是喘气。
他在连指挥所附近就地展开器材,招呼张玉剑帮他扶镜。
同组的吴参谋喘着粗气劝他。
「先找地方避一避炮吧。」
朱金池摇头。
「地线不设,等会儿全得挨揍。」
他掏出那个小本子,山下三条必经之路的坐标早就抄好了。
三组数一口气报回炮兵指挥所,请求设不动拦阻射击地线。
这一步是整场仗技术含量最高的一步。炮弹提前埋在了敌人上山的路上,敌人往上走,就等于自己往炮弹底下钻。
设完地线,天已全黑。
但坑道里的战斗还在继续。8连的战士端着绑了手电筒的冲锋枪,顺着交通壕往里搜。前面的人只管射击,后面的负责压子弹、递枪。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往地堡里塞。
混战中,喊过「踩着我们过去」的吴国斌中弹牺牲。
战友们抱着炸药包冲上去,把一整条坑道掀塌了。
21时30分,坑道里的敌人肃清。
也就在这时候,朱金池的炮队镜里出了情况。
照明弹的光晃晃悠悠飘着。借着这点亮,他瞅见山背后有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在动。
估了估,两个连上下。
那是敌人预先囤在反斜面的兵力,正准备反扑。
麻烦来了,山头的残敌还没清干净,工事一锹土都没来得及修。这两个连要是压上来,刚拿下的阵地立马得吐出去。
朱金池抓起步话机,把敌情和坐标一口气报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炮弹到了。
炮弹砸进敌群,在人堆里开了花。山头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把往上冲的敌人压了回去。
阵地稳住了。
旁边的步兵连长扭头冲他吼了一嗓子。
「你们的炮弹长了眼睛!」
这句话后来传遍了整个炮群。
朱金池来不及接话,他和吴参谋蹲在地上研究地形,最后把前进观察所定在主峰左边一个敌人留下的坑道口。
那位置看得最远。
但也最容易被敌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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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6月26日,拂晓3点40分。
敌人调来后续部队,成群往上冲。
炮弹不断在山头炸开。朱金池的眼睛钉在炮队镜上。他报一次坐标,山下就倒一片。
然后,敌人的那一排炮也来了。
观察所的工事整个塌下来。人、步话机、望远镜、地图,全压在土里。
朱金池用尽力气往外拱。
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他先摸到炮队镜,接着摸到一只手。
张玉剑牺牲了。
吴参谋倒在两米开外,腹部中弹。
朱金池跪在土里愣了几秒。
他明白这一排炮为什么这么准。
对方的炮兵,从他呼唤的炮火落点上,反推出了观察所的位置。
【我打得越准,对方这一炮来得越快。】
这道理他讲过一百遍,教过底下的兵。真砸到自己脑袋上,是头一回。
他把吴参谋拖到隐蔽处,脱下军装裹住伤口,又把张玉剑的遗体放平。
然后回头找步话机员毛景寿。
「到山后去,把备用机取来。」
毛景寿咽了口唾沫。「班长,那条路上正打着炮。」
「取不来,山上的人全得死。」
毛景寿转身就窜了出去。
08
工事没了,观察还得继续。
朱金池把其他人全撵进山洞待避,自己留在外面。
留下来陪他的是迫击炮部队的观察员刘振刚。
两个人蹲在敌人留下的残破工事里,露天观察。
露天两个字说起来轻,做起来是拿命填。头顶的炮弹不停地炸,破片贴着钢盔飞。
一个钟头。
两个钟头。
朱金池两条腿麻得没了知觉,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咬着舌头,把自己钉在镜子后面。
太阳出来了。
透过晨雾,炮队镜里涌出一大片东西。
约一个营的敌人,在12辆坦克掩护下分三路扑向主峰。
朱金池把位置和前进速度报了上去。
炮弹从他们头顶掠过去,落进敌群。
4辆坦克被打中,当场燃烧。
进攻队形散了,剩下的抱着头往回窜。
光是26日这一天,朱金池他们就呼唤了五个炮兵群的火力,配合步兵打退从一个排到两个连的十九次冲击。战友回忆里,大小反扑加起来有四十多次。
阵地上的步兵直乐。
「咱们的炮弹,真跟长了眼睛似的!」
27日,情况急转直下。
带上来的两部步话机全被震坏。
联络断了。
炮火跟不上,敌人的炮更加肆无忌惮。坚守阵地的那个步兵排,能动的只剩5个人。
敌人趁机反扑。
朱金池把炮队镜往土里一插,抄起了步枪。
他、刘振刚,加上一个送弹药上来的运输队战士,当场编成一个战斗小组,占住前沿。
观测员,变成了战斗员。
三个人和那5个步兵一道,把手榴弹一颗一颗往下扔,硬是打退了两个排的反扑。
子弹打光,就搬石头往下砸。
第三天,阵地断水了。
嘴唇裂得渗血,步话机员干得话都说不利索。这个位置最要命,他得喊坐标。
朱金池趁着战斗间隙摸黑下山。
三里多的陡坡,敌人的炮火封着。但他去了,还拎回来一桶水。
那桶水被炮弹熏得发黑,一股火药味,底下全是泥。
没人嫌弃。一人两口,喝完接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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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6月28日,凌晨2点。
上级又派来两名观察员和一名步话机员,还带上来一部新机器。
话务员趁间隙把机器修好。联络接通的那一刻,朱金池长出一口气。
他把侦察组分成两班轮值。
自己那一班,永远排在最前沿。
天刚放亮,对面出了怪事。
敌人自己开炮,把自己公路两旁的地堡挨个儿轰掉了。
爆炸一响接一响,硝烟从山下卷上来。山上的人全看傻了。
一个刚上来的同志伸着脖子瞅了半天。
「这是啥路数?看样子敌人要撤啊。」
旁边有人附和,说打了三天,人家也扛不住了。
朱金池没吭声,眼睛还贴在镜子上。
【不对。】
话音没落,对面打起了烟幕弹。
白烟顺坡往上滚,几十秒就把整个正面糊死。
烟幕后面,有动静。
这时候,步兵那边把口令传了过来。
「炮火准备射击!」
按规矩,这道口令要一站一站传回炮兵指挥所。
朱金池扫了一眼烟幕后头敌人运动的速度,心里咯噔一下。
这道口令传过去,中间要过两个传话站。
一个站耽误十几秒。
而敌人已经跑起来了。
他张开嘴。
把传下来的口令,硬生生改成了另外几个字。
口令一旦走了样,炮弹落在空处,冲上去的步兵拿什么挡?
这个责任,他得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