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2026鲁迅文学周
8月30日下午，“老归大泽：《故事新编》及其完成”活动在朵云书院·复旦管院店举行。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中国鲁迅研究会副会长张业松以《故事新编》的文本与结构为切入点，为现场读者带来了一场关于鲁迅晚年小说集及其完成意义的学术讲座。本次活动是2026鲁迅文学周系列活动之一，也是纪念《故事新编》出版及鲁迅逝世九十周年的重要学术活动之一。
讲座伊始，张业松指出《故事新编》这部作品集不同于鲁迅此前的小说集《呐喊》《彷徨》，其收录的八篇小说从第一篇到最后一篇，前后跨越十三年，写作过程断断续续，几次提笔又几次放下，最终在1935年编定成书。在他看来，这种成书过程本身就蕴含着丰富的内容，值得深入探究。他提出，《故事新编》不应仅仅被理解为“借古讽今”的杂文化作品，而应被视为鲁迅作为小说家经过十三年努力之后的自我完成。
张业松认为，理解《故事新编》的关键在于“古代故事的重新发生”。鲁迅并未改写这些历史故事的结局，而是将人物放回他们抵达结局之前最关键的历史情境中，观察他们在面对困境时会如何思考、如何行动。八篇作品分别对应八种“怎么办”的处境：《补天》写世界破损之后的补救，《奔月》写英雄失去效用之后的应对，《理水》写灾难发生之后的治理，《采薇》写政治更替之后的选择，《铸剑》写未尽之仇的复仇，《出关》写现实无处安放时的出走，《非攻》写战争来临前的化解，《起死》写思想使死人复活之后的现实碰撞。张业松指出，这些故事关注的都是人物在关系网络和具体压力下的行动，而非固定不变的道德或思想示范。
在分析《故事新编》的形式特征时，张业松强调，鲁迅在编成这部集子时进行了精心安排，八篇作品按故事发生的时间顺序排列，呈现出一种“拟古史”的结构；标题统一采用动宾结构，简洁有力。关于鲁迅自述的“油滑”问题，张业松指出，这不应仅被视为缺点。所谓“油滑”打破了历史叙述的幻觉，使古代与现实发生更紧密的交织，调节了古今之间的若即若离的距离。他引用日本学者代田智明的研究，指出《故事新编》中的人物始终处于关系网络之中，不断调整、改变，而非从固定本质出发并最终回归原点。
谈及《故事新编》与鲁迅此前小说集的关系，张业松认为，鲁迅通过三部小说集实现了三次文学探索：《呐喊》完成了文学革命意义上的实践，《彷徨》展开了“我”的主体革命，而《故事新编》则是一场小说形式的自我革命，是鲁迅对自己已完成的文学形象进行的挑战与改造。他指出，鲁迅在这部作品中不仅借鉴了中国古代小说史的资源，也尝试通过历史题材开创小说写作的新可能，这一探索对后来历史题材小说的写作产生了深远影响。
讲座最后，张业松引用鲁迅晚年赠许寿裳的诗句“老归大泽菰蒲尽，梦坠空云齿发寒”，指出《故事新编》在题材上是对鲁迅长期浸淫的中国古典叙事世界的一次回归，但这个“大泽”已不再是安顿身心的理想之地。鲁迅通过重新讲述古代故事，提醒读者不要寄望于终极拯救或安稳退路，而要面对现实，行动起来。他认为，这部作品没有提供现成答案，但提供了一种尺度：不要相信无事可做，始终要在困境中有所作为。
活动在读者的热烈掌声中结束。张业松的讲座既梳理了《故事新编》的成书脉络与形式特征，也拓展了对鲁迅晚年小说创作的认知视野，为现场读者重新理解这部小说集提供了新的角度。
制作：刘晓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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