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的贵族生活：文艺复兴时期的顶流珠宝配饰，竟是一根……用过的牙签？？

珠宝匠第1669篇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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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先生说：
你有没有发现，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要么表情低沉忧郁，要么委婉一笑，几乎看不到露出牙齿的灿烂笑容。
而这除了与当时视咧嘴微笑为轻浮粗鄙的审美观念有关外，更现实的原因是——真找不出几口能拿得出手的好牙。
16世纪蔗糖席卷欧洲，贵族们吃得越甜，牙齿烂得越快，满口黑牙，笑不露齿实属无奈之举。
牙齿不好的朋友深有体会，饭后塞着食物那是相当难受了，总要剔牙。剔牙又实在不雅，那怎么办？
于是，一个奇妙的想法就此诞生——将牙签挂在脖子上！

如果今天有人把一根用过的牙签用金链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你一定会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

但在500多年前的文艺复兴欧洲宫廷，这却是最顶级的凡尔赛现场！

只不过，他们挂的不是普通的木质牙签，而是一根镶满了钻石、彩宝、珍珠，被雕刻成美人鱼形状的纯金“牙签吊坠”！

席卷欧洲宫廷的“甜味灾难”

牙签，可以说是最古老的口腔清洁工具。

早在现代人类文明出现之前，早期人类就已经开始就地取材，用小树枝、鱼骨、鸟爪、木头、骨头等随手可得的天然材料，来清洁牙齿缝隙间顽固的食物残渣。

牙签花——经干燥处理后可用作天然牙签

考古证据表明，尼安德特人和早期智人的头骨化石上都留有清晰的、用工具反复抠刮牙齿的痕迹。

随着手工艺产业的发展，冶金技术的成熟，牙签的制作迎来了一次革命性的飞跃。用金、银、青铜制成的金属牙签开始出现，成为了贵族与皇室掌中的专属器物。

5世纪早期至中期 在罗马时期的不列颠发现的牙签

然而，金属牙签真正从“实用工具”蜕变为“身份图腾”，则是源于文艺复兴时期那一场席卷欧洲宫廷的“甜味灾难”。

1500年，葡萄牙航海家佩德罗·卡布拉尔的船队意外抵达巴西海岸，1530年，葡萄牙在巴西建立了第一个永久定居点圣维森特，正式开始对这里进行殖民统治。

由于这里气候湿润，土壤肥沃，自然环境优越，葡萄牙人将蔗糖种植技术引入这里，并建立制糖厂，开启大规模奴隶制甘蔗种植，自此，源源不断的蔗糖通过大西洋航线涌入欧洲。

正在加工蔗糖

随着蔗糖供应量的大幅提升，糖的价格很快就被打压了下来。昔日只存于药房的稀罕货，迅速化身为宫廷宴席与富裕阶层用来炫耀自身财富的日常食用消耗品。

展示公元16世纪至19世纪期间，货物与奴隶在大西洋两岸流动情况的

尤其是到了16世纪中后期，蔗糖更是在欧洲的宫廷引发了一场病态的狂热。用金箔包裹的糖果、精美绝伦的蔗糖雕塑、口感丰富的甜品......成为了各种奢华宴席上的必备食品。

弗兰斯·霍根贝格为1587年尤利希公爵约翰·威廉的婚礼所创作的糖艺作品。

《金箔装饰工坊：人们用金箔为物品上色》，版画，18世纪作品，藏

然而，在缺乏口腔卫生观念的年代，对甜食无节制的沉溺，很快便演变成了异常席卷上流社会的“甜味灾难”。

高纯度的蔗糖开始侵蚀贵族的牙齿，剧烈的牙痛、牙齿发黑、口臭、牙槽脓肿等口腔问题，成为了贵族们无法掩盖的时代隐疾。

拔牙者

就连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也未能抵挡住蔗糖的诱惑。这位都铎王朝的女君主嗜糖如命，导致她的牙齿早已变黑、损坏，一张口便惨不忍睹。

英国插画家克里斯·里德尔为《恐怖历史》绘制的伊丽莎白一世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朝臣们为表“忠诚”，竟纷纷主动把自己的牙齿涂成了黑色，就这样，一口黑牙曾是宫廷最时髦的徽章。（不过，这种行为真的不会被女王视为嘲讽么？）

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

插个题外话，猜猜看，达芬奇创作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为何双唇紧闭，笑不露齿？

除了那个时代将咧嘴露齿的微笑视为轻浮、不得体的行为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很难找到一位拥有一口能拿得出手的好牙的贵妇。

为了清理牙齿缝隙间的食物残渣与口腔异味，各类口腔清洁手段应运而生。

但此时的人们，并未意识到口腔问题是由于蔗糖食用过多所导致，反而用糖制成漱口水，来暂时掩盖口腔中的恶臭——这也导致牙齿问题愈演愈烈。

《牙虫：地狱中的恶魔》

除了漱口水外，这一时期的人们还用明矾粉、珍珠粉、猎犬牙齿磨粉、牙签等方法来去除牙菌斑、清理牙齿，但无一例外，这些手段要么收效甚微，要么干脆火上浇油。

把牙签挂在脖子上？大型凡尔赛现场！

正是在这种背景之下，剔牙这一原本属于私密的卫生行为，逐渐作为一种皇室贵族的刚性需求，被推向了社交的前沿。

保罗·委罗内塞在1563年创作的巨幅油画《迦拿的婚礼》中，便生动地记录了这一奇观：一位身着华服的威尼斯贵妇，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地使用牙签清理牙齿，神情坦然，没有一丝遮掩。

一位威尼斯妇女在餐桌上使用牙签。《迦拿婚宴》 卢浮宫博物馆

但粗糙的木质剔针也好，光秃秃的金属细棍也罢，根本无法满足贵族那挑剔的眼光。况且，剔牙这个动作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那所用的工具，必然要与自己的身份相匹配。

金质牙签 维多利亚时期

于是，在匠人们的巧思之下，这根原本平平无奇的金属剔针，被镶嵌上了钻石、彩宝等奢华的材质，覆盖繁复绚丽的彩色珐琅，匠人们将其作为吊坠悬挂于金链之上。

一根用来掏牙缝的小棍子，就此摇身变作一件足以匹配贵族身份的华美珠宝，牙签吊坠就此诞生！

牙签吊坠 V&A博物馆

席卷欧洲宫廷 彰显身份与地位的标配

不过，这一时期的牙签吊坠，更多还是贵族们随心定制的孤品，款式五花八门。真正让它走向规格化、并席卷欧洲宫廷的，则是到了16世纪中叶。

牙签吊坠 1550-1600（文艺复兴时期） 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

牙签 约1620年 V&A博物馆藏

这一时期，版画技术走向成熟，珠宝设计图纸开始在纽伦堡、安特卫普、阿姆斯特丹和巴黎等金属工艺中心之间跨国传播。

尤其是金银匠埃拉斯姆斯·霍尼克，在纽伦堡出版了包含两套牙签吊坠设计的版画集，正式确立了牙签吊坠的“三段式经典构图”。

勺子、叉子、两把刀（交叉剪刀）、剪刀、耳勺和牙签的设计 大都会

上段：带有环扣的人形或神兽胸像——美杜莎、海神、狩猎女神等，负责将整件吊坠优雅地挂在金链上；中段，雕刻繁复的纹饰作为腰饰，作为视觉中心；下端则为渐窄弯曲、末端收针的实用剔牙尖端，朴素、实用，负责完成这件吊坠的实际工作——剔牙。

由黄金、珐琅、珍珠和宝石制成的吊坠/牙签。意大利，约1550-1600

牙签吊坠 约1630年——1660年 V&A博物馆

很快，这种“三段式”牙签吊坠，便成为了皇室贵族脖颈上用来彰显身份与地位的标配，款式更是层出不穷。

《卢奇娜·布伦巴蒂肖像》

尤其是随着航海事业的蓬勃发展，来自波斯湾、印度洋及美洲水域的一种特殊的巴洛克珍珠，开始涌入欧洲。

淡水极强光金粉色巴洛克珍珠 珠宝匠在售

巴洛克珍珠，即异形珍珠，表皮往往有明显的凹凸起伏，很多还有明显的褶皱。但恰恰是这种“不完美”，点燃了珠宝匠人的想象力。

（相关阅读：珠宝界的终极伪装者，设计师的灵感缪斯，国外大牌巴洛克设计欣赏）

魔杖来了~ 爱迪生巴洛克胸针 珠宝匠在售

他们不再按照版画图纸死板地铸造人像，而是顺势而为：一颗歪歪扭扭的异形珍珠，稍加雕琢，便成了美人鱼的躯干或海怪的身躯；再配上黄金珐琅的头像与镶嵌宝石的底座，一根牙签就此化身为一件活灵活现的立体雕塑。

原本平面化的“三段式”构图，因为巴洛克珍珠的介入，变得更为鲜活、立体，充满趣味性。

底座饰有管子、耳勺和牙签的珠宝吊坠 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

大英博物馆就藏有一枚制作于1550年——1600年间、点缀有巴洛克珍

吊坠呈美人鱼的形态，上段为黄金打造的头像，雕琢出女性面部五官，头饰布满卷曲的涡卷纹样，搭配红、蓝斑斓的珐琅，色彩明艳。

脖颈之下，一颗体量饱满、形态自然随性的巴洛克异形珍珠充当人鱼躯干，珍珠表面自带柔和的珠光肌理。珍珠躯体向下自然过渡到人鱼尾部，衔接处镶嵌三颗凸起的红宝石。

人鱼尾端覆半透明翠绿色珐琅，珐琅表面錾刻细密卷轴卷草纹饰，色泽温润透亮，尾尖收束为弯曲锋利的纯金细尖，承载着这件珠宝的实用功能——剔牙，兼具实用与造型美感。

为了确保牙签吊坠的安全，匠人们还为这种配饰设计了专门的牙签盒，用于收纳。

牙签盒 V&A博物馆

虽然，牙签吊坠成为了一种“人人都想挂在身上”的时髦单品，但也引起了部分礼仪学家的不满。

意大利礼仪学家乔瓦尼·德拉·卡萨在1558年创作的《加拉泰奥》中曾写到：“在脖子上挂牙签，是是所有时尚中最糟糕的品味”。

然而，批评归批评，贵族们脖子上的牙签吊坠不仅一条没少，甚至还成为了宫廷社交场上分量极重的馈赠之物。

《斯蒂法诺·纳尼肖像》

在英国都铎王朝的宫廷账册中，亨利八世就拥有多件刻有皇家缩写或镶嵌红宝石与钻石的黄金牙签；伊丽莎白一世女王在新年之时，也会收到臣属献上的牙签吊坠作为贺礼，由各色宝石镶嵌成为的牙签吊坠件件奢华，曾是女王随身必备之物。

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新年礼物卷，1585年

18世纪的“瑞士军刀” 腰间百宝箱诞生

随着牙签吊坠在贵族的胸前站稳了C位，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随之而来：能挂在身上的好东西，远不止牙签一件。

16世纪文艺复兴国家博物馆的金质牙齿和耳朵清洁器

约公元1500年 牙签吊坠被挂在贵族脖子上的链子上 上图为意大利佛

香水瓶、指甲钳、挖耳勺、嗅盐瓶、零钱包都是贵族出行的刚需，总不能都挂在脖子上吧。于是，一种叫做Chatelaine的腰挂出现了。

（相关阅读：实用! 奢华! 专供女性的“瑞士军刀”，18世纪欧洲最火的腰间百宝箱）

腰挂 V&A博物馆藏

这种Chatelaine上坠有许多长短不一的链子，人们将出行必备的小物件挂在上面，走路时会随着身体的摆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样式精巧美观，牙签吊坠也在其中。

当然，这种把随身小工具串起来挂在身上的设计，并非西方独有，我国唐朝时期也出现过类似的设计，名曰“金三事”。

（相关阅读：“金三事”是啥？古代中国版的“瑞士军刀”，功能超乎你想象）

银三事及鎏金银筒 明

通常由金银打造而成，其上悬挂挖耳勺、镊子、牙签、勺子、剪子等物件，数量少则一、两件，多达十几件。其中，耳挖、牙签、镊子是最常见的组合，男女皆可佩戴。

北京南城右安门外明万贵夫妇墓 金七事

从奢侈品到生活必需品 牙签吊坠退出历史舞台

18世纪六十年代，随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到来，美国发明家查尔斯·福斯特想出了用机器生产一次性木质牙签的方法，并开始大规模投入生产。

自此，牙签不再是贵族颈间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它撕下了“奢侈品”的标签，回归了最原始的功能——一件普通人也能用得起生活必需品。

而曾在文艺复兴时期风靡一时的牙签吊坠，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被封存于博物馆的展柜之中，无声的诉说着那段“欲盖弥彰”的荒唐往事~

《安东·富格尔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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