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贾珠。
贾珠从未出场,却是荣国府中最耀眼的存在。
十四岁就能进学,显然少年早慧天赋很高,贾政对他寄予厚望。
二十岁就有妻,从李纨的态度来看,虽然也有几个妾室,夫妻间感情还是不错的。
紧接着就生了儿子。
古人的最大追求,荣耀祖先,承继香火,他在二十岁就全部完成了。
他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荣国府这一脉的荣耀。
然后他死了。
他像一颗流星灿烂夺目,划过天空,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然后陡然消逝。
书中没有明确他说怎么死的,但他的死成了贾政这一脉所有人心中不能提的隐痛。
王夫人伤痛至极时哭出真心,若是贾珠还在,再死一百个儿子,她也是情愿的。
贾政听到贾珠的名字,纵然在盛怒之下也如冰雪浇头,颓然而坐泪如滚瓜。
贾珠的死也影响了整个贾府的育儿方向。
很多人都诟病过贾家的教学方法。没有名师,老师不负责、读书环境也很差。
但此前不是这样的。
此前贾家族中子弟也是个个都要寒窗十载日夜苦读的,贾家也是出过一个进士一个秀才的。
然后呢?
进士出家了,秀才死了。
读书的结果如此惨烈。
贾政夫妇至此都改变了想法。
贾政放弃了贾家一以贯之的毒打教育法。
在贾宝玉之前,贾家男人没有不挨老子的打。用赖嬷嬷的话说,那是天天打。
贾珠生前,自然也是这样。
功课做不好,打。
背书背不出,打。
字迹不工整,打。
在贾珠死后,贾政就没那么严厉了。
他还是有要考科举的执念,只是态度宽松多了。贾宝玉有时候糊弄功课他看出来了,但只要大差不差他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孩子皮的受不了,把他气急眼了才打一顿。
王夫人呢?
她完全放弃了孩子必须要寒窗苦读考科举的想法,只要孩子活着就好。
完完整整平平安安按照世俗标准活着就好。
按世俗标准活,的确也是风险最小的生活方式。
让儿子安全无虞活着成了她的心魔,为此她要将任何有可能带坏的风险掐灭。于是她不惜在儿子房里安插眼线,逼的金钏儿跳井,撵杀金钏儿,使得贾宝玉病倒半个月。
因为那是为他好。
贾母呢?
贾珠的死,也给作为祖母的贾母造成了心魔。
贾宝玉被魇镇奄奄一息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肯定又是贾政逼着孩子读书,又打又吓,把个孩子又逼死了。
都怕了!
和孩子的命相比,所谓的前程所谓的高官厚禄又算什么呢?
贾珠已经死了。
贾宝玉也死过一回了。
孩子活着比什么不强呢。
而在婚姻上,也一改贾珠早早就有妻妾的状态。
古人认为,男子不宜早早发生性行为。如果年龄太早发生,容易伤损身体。
精未通而御女以通其精,则五体有不满之处,异日有难状之疾。
——《褚氏遗书》
所以王夫人看重袭人却不让她立刻当姨娘,理由是宝玉还小。
所以贾政看准了给宝玉做通房的人员也没有立刻发声,原因是宝玉还小。
所以贾母看中了晴雯却没有早早说明,还是因为宝玉还小。
而在婚姻上,也明牌不让贾宝玉早娶。
王夫人面对“金玉良缘”时候的沉默。
贾政面对得意门生傅试的试探置之不理。
贾母在张道士提亲的时候直接明牌,和尚说了不宜早娶。
在这点上,贾母、贾政、王夫人,这三个人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从头到尾,贾宝玉的婚事从来就没有被提上过日程。
别说婚事,就连婚前两个通房到了第八十回都还没定下来。
因为他们要贾宝玉安安稳稳的,活着。
贾宝玉活着,才有可能有木石姻缘或者金玉良缘。
贾宝玉死了,什么姻缘都是镜花水月都是徒劳。
对于贾政夫妇来说,活着的贾宝玉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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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他们并不是完美父母。贾政平庸而固执,王夫人蠢笨偏执,他们都把自己的目标投射到贾宝玉身上,都没有倾听过贾宝玉内心的声音,因此都或多或少伤害过贾宝玉。但他们对贾宝玉的爱,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想看到的,是精心养育的贾宝玉养好了养壮了,然后健健康康成婚。婚后有个安安稳稳和和乐乐的生活。而不是过早的结婚过早的发生性生活过早的承担社会以及家庭的责任,然后像贾珠一样死去。
而贾母,她要考虑的是双份。
因为她最心爱的贾敏,也和贾珠一样有着同样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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