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清禾,玉芬这边你先照看两年,她现在瘫着,也折腾不了你。”
公公周建成把一沓资料拍在餐桌上时,我正在厨房洗碗。
水声还没停。
丈夫周远航坐在客厅,手里握着手机,没看我。
周建成说他心脏不好,已经联系好外地康复医院,后天就走,疗养两年。
他说得很自然,像只是通知我晚上少炒一个菜。
我擦干手,拿起那张预约单看了一眼。
日期是半个月前。
那时候,秦玉芬还没被他接回家。
我没吵,只把资料放回桌上,转身进了卧室。
周建成皱眉:“你干什么?”
我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把外套放进去。
“真巧,我公司也安排我出差两年。”
我抬头看他。
“爸,咱们一起走吧,让我这新婆婆独自在家安心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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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周建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整理一份结算资料。
他开口就说:“清禾,你下午请个假,来康复医院一趟。”
我手里的笔停住。
“谁住院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反倒硬了。
“秦玉芬。”
这个名字我听过。
准确地说,我结婚七年,在周家人的只言片语里,听过不止一次。
周远航他妈去世前,跟周建成吵架时,曾经摔过一个搪瓷杯,骂过一句:“你心里不就是还惦记那个秦玉芬吗?”
那时候我刚嫁进周家,站在厨房门口,没敢接话。
所以周建成说出这个名字时,我第一反应不是陌生,而是耳朵里嗡了一下。
我问:“秦玉芬是谁?”
周建成没有绕。
“我年轻时候处过的对象。”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他像是怕我挂电话,又补了一句:“她脑梗偏瘫了,丈夫早死,儿女不管,现在医院让出院,她没地方去。”
“所以呢?”
“我接她回家。”
我当时就笑了一声。
“爸,你说的这个家,是谁的家?”
周建成声音一下沉了。
“林清禾,她现在都瘫了,你还跟我分这个?”
我放下笔,看着电脑屏幕上没保存的表格,半天没动。
最后我说:“我先去医院。”
到康复医院的时候,周远航已经在一楼出院窗口旁边站着了。
他穿着公司那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沓缴费单,见我进来,下意识把单子往身后收了收。
我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周远航嘴唇动了一下。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轮椅,声音低了下去。
“人都这样了,怎么拦?”
秦玉芬就坐在那里。
她比我想象中瘦很多,左半边身子歪着,腿上盖着医院的薄毯,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清禾……”
我没有应。
我转头看周建成。
“爸,你现在把人接回去,后面怎么照顾?吃饭、吃药、翻身、上厕所、擦身、复查,谁来?”
周建成像是早就等着我问这句话。
他把病历袋往怀里一夹,直接说:“我来。”
我看着他。
他今年六十九,前两年查出心律不齐,爬五楼都要扶一会儿栏杆。
他却说得很硬。
“人是我接的,我照顾。吃喝拉撒,康复护理,都不用你插手。”
我把病历袋抽出来,看了一眼出院小结。
脑梗后遗症。
左侧偏瘫。
需协助翻身、如厕、擦洗,建议长期康复训练。
每一个字都不轻。
我说:“爸,话别说太满。她不是来家里住几天的客人。”
周建成脸色一沉,把秦玉芬的轮椅往前推了半步。
“我说了,我自己管。”
回家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
周远航开车,周建成坐副驾,秦玉芬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我坐在她旁边。
她身上有股医院消毒水味,布包一直放在腿上,没松开过。
快到小区门口时,她忽然低声说:“要不……还是算了。”
周建成回头看她。
“算什么?都到家门口了。”
那句“家门口”,他说得特别顺。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进门后,周建成直接把我们原本放资料的次卧打开。
里面的资料箱被他挪到墙角,床上铺了新床单,床头还放着一个旧搪瓷杯。
我认得那个杯子。
以前一直锁在阳台柜子里,周远航小时候想拿来插花,被周建成骂过。
现在,它放在秦玉芬床头。
秦玉芬低着头,声音很轻。
“清禾,我知道我不该来。”
周建成立刻打断她。
“你没什么不该来的。”
我站在门口,鞋都没换完。
02
秦玉芬住进来的第一天,周建成就差点把药喂错。
早饭后,他拿着药盒站在次卧门口,嘴里念念叨叨,“这个白的两片,这个黄的一片。”
我正要去上班,听见不对,走过去看了一眼。
“爸,黄色这颗是饭前吃的。”
周建成抬头看我,“我知道。”
我把出院小结拿过来,指给他看。
“医生写了,抗凝药早饭后半小时,降压药早晚各一次。你刚才拿反了。”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以前在厂里管过仓库,几颗药还能分不清?”
秦玉芬坐在床边,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我没跟他吵,把药名重新写在便利贴上,贴到药盒盖子里。
周建成站在旁边,脸色一直不好。
第二天夜里,我是被一阵低低的喊声吵醒的。
刚开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来又听见一声,“建成……”
我披上衣服出去,客厅黑着,周建成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还有轻微的鼾声。
秦玉芬半个身子滑到床边,左手压在身下,脸都白了。
我赶紧把周远航叫醒,两个人一起把她扶正。
周远航睡得迷迷糊糊,嘴里还说:“爸呢?”
我看了一眼周建成的房门,“你爸睡得比谁都沉。”
第二天早上,周建成起来后,只说自己年纪大了,夜里没听见。
第三天下午,秦玉芬要擦身。
周建成站在次卧门口,手里拿着毛巾,半天没进去。
我在客厅整理发票,他回头叫我,“清禾,你来一下。”
我没动。
“什么事?”
他把声音压低,“玉芬想擦擦身子,我一个男的,不方便。”
我看着他。
“爸,你接她回来时说过,不让我插手。”
周建成脸僵了一下。
“特殊情况,你非要计较这个?”
我还没开口,门口传来钥匙声。
周远航回来了。
他听了几句,放下电脑包就劝我,“清禾,你先帮一下。秦姨都这样了,别让她难堪。”
我转头看他,“她难堪,是我造成的吗?”
周远航张了张嘴,没接上。
最后我叫了楼下护理站的临时护工。
人家上门擦洗换衣,一百八十块。
周建成听到价格,脸更难看,“这也太贵了。”
我说:“长期照护就是这个价。”
他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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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我刚洗完碗,周建成把一沓资料放在餐桌上。
周远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我看了一眼他,又把视线转回到公公身上。
周建成清了清嗓子,“我心脏不好,血压也高。海城那边有个康复中心,我联系好了,后天过去,系统调养两年。”
我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秦玉芬怎么办?”
周建成说得很顺。
“你和远航在家,她还能没人管?”
我看向周远航。
他避开我的眼神。
“爸身体确实也不好,要不……先让他去治病。”
我问:“然后呢?我们先顶一阵?”
我笑了一下,“是我们顶,还是我顶?”
周远航没说话。
周建成却拍了一下桌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一个瘫痪的人,吃不了多少,用不了多少,你就当家里多了个老人。”
我把那沓资料拿起来,最上面是海城康复中心的预约确认单。
日期在半个月前,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周建成,“爸,半个月前你就约好了治病。”
周建成脸色变了。
我继续问:“那你三天前为什么还要把她接回来?”
客厅里一下静了,周远航也愣住了,像是刚反应过来那张纸上的日期。
周建成嘴唇动了动,“那时候……只是先咨询。”
我把预约单放回桌上,“咨询到缴费通知都出来了?”
周建成根本不是照顾了四天撑不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撑。
03
周建成回了房间以后,周远航把我拉到阳台。
他关上推拉门,第一句话就是:“清禾,你别在爸面前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他,“你觉得难堪的是我,还是你爸把旧情人接回家,又准备自己去海城躲两年?”
周远航眉头拧起来。
“什么叫躲?爸是真有病。”
“他有病可以治。”我说,“半个月前就约好了康复中心,三天前还把秦玉芬接回来,这叫治病?这叫安排后路。”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倒垃圾,铁桶盖子咣当一声。
他才开口:“秦姨确实没人管。”
我问:“没人管,所以就归我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
“我工作你也知道,最近项目上天天催进度。爸年纪也大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秦姨身份又尴尬,真送养老院,外人怎么说?”
我没打断他。
他继续说:“请护工也不是不行,可长期请下来,一个月至少七八千。我们房贷还着,车贷也没还完。你那边工作相对稳定,请两天假也方便一点……”
我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周远航停住。
我问他:“你把这些理由排完,最后剩下的人是不是只有我?”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转身回客厅,从茶几下面拿出这几天的护理记录本,递给他。
“你自己看。”我说:“你爸说不让我插手,可这三天,除了把人接回来,他真正做了什么?”
周远航低头看着本子。
我继续说:“药是我分的,夜里是我起来的,护工是我叫的,钱是我先垫的。你呢?你劝我别闹。你爸呢?他现在要去治病两年。”
周远航合上本子,声音低了很多,“那你想怎么办?把秦姨赶出去?”
我看着他,“少给我扣帽子。”
他脸色有点难看。
我一字一句说:“我从头到尾说的是,她可以住,但责任不能默认落到我身上。”
周远航没再接话。
客厅那边,周建成的房门忽然开了,他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很。
“林清禾,你要是不愿意照顾她,就明说。别一口一个旧情人,听着难听。”
我转头看他,“爸,难听的是,你把她接回来以后,又准备把她丢给我。”
周建成脸上那点怒气僵了一下。
他很快又挺直腰,“我丢给你?她现在这个样子,我能不管吗?”
我说:“你要真管,就不会后天走。”
“我去治病。”
“那就把她的护工、护理院、复查、费用,全都安排好再走。”
周建成不说话。
周远航站在阳台门口,半天才低声说:“清禾,爸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别逼他。”
我回头看他,“所以你们就联合起来逼我?”
“周远航,今天话说到这儿。你爸的旧情,我不评价。秦玉芬现在病成这样,我也不会把人往外赶。”
我停了一下,“但你们谁都别想把这事说成我的义务。”
周远航嘴唇抿紧。
周建成站在门口,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反正海城那边我已经定了。”
我点点头,“行。”
我把护理记录本收起来,“那我的事,也该定了。”
04
“我的事,也该定了。”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建成皱着眉看我。
“你能有什么事?”
我把护理记录本放回茶几下面。
“公司有个外地审计项目,缺驻场资料负责人,我准备报名。”
周远航脸色一变。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事?”
“刚决定。”
周建成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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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故意跟我唱反调?”
我说:“不是。您能去外地治病,我当然也能去外地工作。”
他刚要开口,我又补了一句:
“时间也巧,也是两年。”
周建成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他看着我,像是没听清。
“两年?”
“对。”
“去哪?”
我看着他。
“海城。”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建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茶几上。
周远航也看见了。
我没说话。
周建成很快把杯子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海城那么大,你去海城干什么?”
“出差调派。”
“哪个区?”
这句话问得太快。
快到周远航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停了停。
“爸,您不是也去海城吗?怎么我去海城,您问得这么细?”
周建成脸色沉下来。
“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看着茶几上那点水。
“随口问到哪个区?”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矛头转回来。
“林清禾,你一个女人,去外地两年,像什么样子?”
我差点笑出来。
“您六十九岁去外地治病两年,就像样。我三十四岁去外地工作,就不像样?”
周建成被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远航站在旁边,低声说:
“清禾,外地项目不是小事,你别拿这个赌气。”
我看向他。
“你们安排我照顾秦玉芬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是不是小事。”
周远航不说话了。
这时候,次卧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声音不重,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秦玉芬醒着。
可谁也没进去。
周建成看了一眼那扇门,声音压低了些。
“你要是真走了,家里怎么办?”
我问他:“您后天走的时候,想过家里怎么办吗?”
他咬了咬牙。
“我去治病。”
“我去工作。”
“我那是没办法。”
“我也不是去旅游。”
周建成被我一句句顶回来,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
“海城那边,你最好别去。”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他脸色一僵。
周远航也看着他。
“爸,海城那边怎么了?”
周建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立刻改口:
“我是说,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你不能走。”
我没有接话。
他把话改得太快了。
快到不像解释,倒像补救。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你公司那么多人,非得派你?”
我说:“不是非得派我,是我可以申请。”
“那就别申请。”
“为什么?”
他又沉默。
客厅里只剩次卧里秦玉芬轻轻咳嗽的声音。
以前我只是觉得,周建成想把秦玉芬留给我。
可他听见我要去海城以后,整个人都不对了。
他最先慌的,竟然不是秦玉芬没人照顾。
而是我也要去海城。
晚上九点多,我回房间收拾衣服。
周远航跟进来,站在门口。
“清禾,你真要去海城?”
我把两件外套拿出来,叠好。
“通知还没下来,但我已经跟领导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为了气我爸?”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周远航,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为了气他?”
他低下头。
我说:“你爸说去海城治病,我说我也去海城,他杯子都拿不稳。你不觉得奇怪?”
周远航没接话。
我继续收拾东西。
“他要是真去治病,怕什么?”
05
第二天晚上,周建成一直坐在客厅。
电视开着,他没怎么看。
手机放在茶几上,他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
海城那边的缴费通知还摆在桌上。
周远航好几次想开口,都被我用眼神拦住了。
我没有再催他,也没有再问押金的事。
昨天我提了海城以后,周建成的反应太不正常。
我想看看,他到底在等什么。
八点多,秦玉芬在次卧里喊了一声。
我进去给她递水。
她靠在床头,脸色还是不好。
我扶着她喝了两口,她忽然问:
“清禾,建成是不是要走?”
我手停了一下。
“他跟您说了?”
秦玉芬摇头。
“他没跟我细说。”
我把吸管杯放回床头柜。
她看着门口,声音低得很。
“他以前有事,也爱这样。先把话说满,后面再找别人收场。”
我没接话。
从次卧出来时,周建成的手机刚好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马上变了。
不是那种普通来电的表情。
他站起来,拿着手机往阳台走。
“喂?”
阳台门没关严。
我听见他压着声音说:“我不是说了吗,人现在在我这儿。”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建成立刻急了,“什么叫说不清?我是她老朋友。”
又过了几秒,他声音更低,“她是自愿跟我走的。”
我和周远航对视了一眼。
周远航脸色也变了,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周建成只剩下应声,“行,行,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进屋,拿起外套就要走。
周远航问:“爸,这么晚了去哪?”
周建成没看他,“有点事。”
“什么事?”
“朋友那边。”他说完就往门口走,连鞋带都没系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对劲一下放大了。
刚才电话里那几句话,不像康复中心催款。
倒像有人在问秦玉芬为什么会在我们家。
周远航还站着没动,我压低声音说:“跟上去。”
他一愣,“现在?”
“现在。”
我看着已经关上的门,“你爸刚才那通电话不对劲。”
周远航犹豫了一秒,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电视里还在放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听着特别空。
我站在客厅中央,半天没动。
半个小时后,我给周远航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很吵,像是在外面。
我问:“你跟上了吗?”
周远航声音压得很低,“跟上了。”
“他去哪了?”
那边停了几秒,我心里一点点沉下去,“周远航,说话。”
他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清禾……”
他停了一下,呼吸有点乱,“我爸……被带进派出所了。”
我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问,他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有人在争执。
他压着声音又说了一句,几乎是贴着话筒挤出来的:
“里面还有一个人……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