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德国游戏产业协会总经理：国家每年掏近10亿扶持游戏，但这很赚

每1欧元投入=3欧元税收+5欧元投资回流。

文/托马斯之颅&林致

前一阵子，在科隆游戏展期间，葡萄君和德国游戏产业协会（The German Games Industry Association）董事总经理（Managing Director）Felix Falk聊了聊。

Felix Falk

在欧盟甚至全球，德国都算是最重视游戏产业的国家之一。本次科隆游戏展gamescom上，德国联邦总统还揭幕并发表了主题演讲，德国副总理兼财政部长等官员也有参与。

Felix和我们分享了一些他们的工作流程和理念，并再次引用了之前一项研究的数据：在德国每投入 1 欧元用于游戏产业扶持，能带动超过 5 欧元的额外投资回流，还能新增 3 欧元以上税收。“国家扶持游戏产业，在经济账上也是赚的。”

科隆游戏展开幕时的入口人流

以下为采访实录，为方便阅读，内容略有调整：

葡萄君：请简单介绍一下德国游戏行业协会的基本情况？

Felix Falk：我们协会有 500 多家会员，覆盖整个行业：独立工作室、大型发行商、硬件厂商，也包括服务公司、教育机构、高校、电竞赛事方，可以说囊括了德国游戏产业的完整生态。

德国有个比较特别的地方，是全国就这一家游戏行业协会。不像有些国家，会分成发行商协会、开发者协会两套机构。我们同时也是科隆游戏展Gamescom的持有方，这是我们的自有品牌，我们和Koelnmesse公司一起承办这个展会。

葡萄君：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协会任职的？

Felix Falk：我是2017 年过来的。加入协会之前，我是 USK 的总经理，USK 是德国的青少年保护机构，负责游戏年龄分级，属于公私合作机构，而我们协会本身就是它的股东。

葡萄君：你会怎么看待德国游戏产业的长板和短板？

Felix Falk：德国游戏市场的营收还不错，排在全球第五。优势方面，我们的游戏企业分布在德国各地，而不是全部扎堆在首都柏林，德国又地处欧洲腹地，国家口碑好，基础设施完善，创业环境友好，这些都方便吸纳人才。而且在德国，十个成年人里有六个玩游戏，玩家基础庞大，还有科隆游戏展这样顶级的行业活动。

可短板在于，我们的游戏产业起步晚，发展节奏偏慢，如果看游戏内容生产这块，德国还有不小的进步空间。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在改变，接下来我们会发展得更快。

借着行业本身的发展浪潮，我们的目标是未来十年跻身全球顶尖的游戏制作高地。科隆游戏展已经证明，只要路子走对，我们做得到。

葡萄君：现在德国政府对游戏产业的扶持力度怎么样？你们会尝试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Felix Falk：政府现在拿出了不少资金扶持。2020 年，我们推出了联邦层面的扶持基金，各个州也有自己的资助机制。另外政府还在搞基础设施建设、创业扶持项目，整体支持力度不小。

这次科隆展期间我们也在跟政府对接，副总理，甚至德国总统都到场了，能看得出来官方很认可这个行业。政府已经表态会提高游戏产业的扶持资金，还在考虑以后推出税收抵免政策。德国政府看到了游戏行业巨大的潜力，这一点让我们挺高兴的。

葡萄君：能不能举几个代表性政策，说说德国具体是怎么扶持游戏行业的？

Felix Falk：最核心的就是游戏专项扶持基金。这次科隆展已经官宣，现在国家会每年拿出 1.25 亿欧元（约人民币9.74亿元），单个项目资助上限也提升到了 2000 万欧元。过去德国游戏公司大多是中小规模，但现在行业发展很快，政府希望靠这个来吸引更多大制作落地德国。

除此之外，还有帮助德国游戏对外推广出海的支持；简化海外人才来德国工作的流程；扶持电竞；帮助从业者创业开公司……游戏也越来越多地被用在教育、社会建设这些公共领域。

游戏带来的外溢效应也越来越被重视，覆盖医疗、教育，甚至外交等等，游戏的潜力正在被不断挖掘应用。总的来说，游戏行业获得的政策认可，已经涉及非常多领域。

葡萄君：你们日常会如何推动游戏相关政策落地？一项政策的出台，要经历哪些流程、重点考虑哪些事情？

Felix Falk：作为行业协会，我们的工作就是让政策制定者搞懂行业真实需求，预判一项政策或者法规落地之后，会给游戏行业带来什么结果。

首先，我们会汇总会员的想法，梳理德国企业真正需要解决、希望改善的问题，撰写相关文件。比如针对政府科研政策，我们会提出，希望重视游戏相关研究、游戏学科的建设。与会员充分讨论后，我们会把这些意见提交给州政府或者联邦政府，争取让决策者听取行业的看法。

我们不光在德国联邦层面做工作，也和欧洲另外两家行业协会合作，向欧盟传递游戏行业的实际情况和诉求。当然，完整的立法流程很复杂，上面说的只是我们协会负责的部分。

现在全球游戏行业的竞争非常激烈。我们会反复跟政界沟通的关键是：不管是监管规则，还是产业扶持政策，德国需要和其他主要国家拥有公平的竞争环境。

葡萄君：推动产业政策制定的时候，你们怎么平衡游戏企业、玩家、监管机构这些不同相关方的诉求？

Felix Falk：对我们来说，制定政策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各方的共识。达成妥协有时候并不容易，但妥协恰恰是现有体制下最好的解决方式。

我们一方面要代表会员企业梳理行业诉求，同时心里也要清楚，我们背负更广泛的社会责任——不光要顾及企业、从业者，也要顾及玩家群体和整个社会。

以未成年人保护为例，这件事本身就符合行业自身的利益。德国有 USK 分级体系，全球有 PEGI、IARC 这套国际分级机制。很多时候法律并没有强制要求，但行业主动选择自律。我们希望给家庭、全年龄段用户打造一个安全友好的游戏环境。这就是我们平衡企业商业诉求和社会公共责任的一个实例。

葡萄君： 如果要跟政策制定者说明，为什么游戏行业值得长期扶持，您觉得最关键的理由是什么？

Felix Falk：理由有不少，这里可以分享最核心的几点：

第一是经济价值，这一点分量很重。游戏行业营收已经超过电影加音乐行业的总和，经济体量巨大；

第二是技术与创新价值。要知道，游戏在 AI、VR、XR、游戏化、3D 仿真这些领域都有关键的推动作用。这些技术未来会被各行各业，包括汽车等实体行业广泛使用；

第三是文化价值。游戏是一种全球性的文化现象，也是流行文化的核心之一，会深刻影响音乐、影视、美术、时尚、文学等领域。我们也希望输出德国视角的游戏作品，丰富全球文化多样性；

还有实打实的财政回报。有研究测算：德国每投入 1 欧元用于游戏产业扶持，能带动超过 5 欧元的额外投资回流，还能新增 3 欧元以上的税收。这些数据说明，国家扶持游戏产业，在经济账上也是赚的。

葡萄君： 最后想聊聊科隆游戏展，在你看来，它对德国游戏产业和全球行业的作用有多大？

Felix Falk：它是目前全世界规模最大的游戏行业展会，相当于全球游戏行业的年度展示窗口。而且展会的国际化程度持续走高，境外参展商占比超过 70%。今年一共有 47 个国家馆，创下了新高，还新增了尼日利亚、塞浦路斯、摩洛哥这些国家。

对德国本土来说，能主办这场展会意义重大。它不只是一场盛会，更是合作的桥梁，全球各地的企业和从业者都可以借助科隆游戏展开展业务。

葡萄君：你会怎么看待近几年中国游戏在科隆游戏展上的变化？

Felix Falk：中国游戏公司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黑神话：悟空》算是一个转折点。几年前科隆展上，这款作品震撼了很多人，证明中国完全有能力做出 3A 品质的游戏。从那之后，业界开始真正正视中国的游戏制作实力——当然，中国还有不少优秀作品，但《黑神话：悟空》在我心里最具代表性，海外玩家社群也非常认可它。

在科隆，你可以看到中国游戏公司规模很大的展台，源源不断的新作，不光是中小项目，也有真正高预算的 3A 大作。从商业角度看，这是很值得关注的变化。

文化层面同样如此。如今西方玩家社群对亚洲流行文化、东方美术风格很有兴趣。东西方游戏圈不断走近，丰富了整个游戏世界，科隆游戏展就是很好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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