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银行的自助机前,我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手指抖了一下。
程建华的卡号,跟我的只差三位。
办公室里,他正笑着跟财务核对账目。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全是江晨阳那句话:"卡号这么接近,转账时很容易搞错。"
我当晚就去注销了卡。
林佳怡说我想太多,程总不是那种人。
可第七天,程建华把我叫进会议室。
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沓文件,啪地摔在桌上。
"苏婉清,这笔320万的货款,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低头看那张欠款单,上面的卡号,不是我的。
01
那天去银行,本来只是想查个流水。
排队的时候百无聊赖,就拿手机刷朋友圈。前面有个男人在自助机上操作,侧脸看着眼熟。
走近了才认出来,是程建华。
公司副总,我的直属领导。平时开会见得多,私下倒是不常碰面。
他正在转账,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我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他输入收款账号的那一瞬间,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那串数字,跟我的卡号只差三位。
前面十三位数完全一样,就最后三位不同。他的尾号是827,我的是524。
这也太巧了。
程建华转完账,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苏啊,也来办业务?"
"嗯,查个账。"我点点头,尽量让表情自然些。
"那你先忙。"他拍拍我肩膀,拿着手机走了。
轮到我操作的时候,手有点抖。我把自己的卡号调出来,又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串数字,没记错,确实只差三位。
这种概率得多小?
办完事回到公司,已经快下班了。我坐在工位上发呆,脑子里全是那两串数字。
林佳怡端着咖啡过来,靠在我桌边:"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碰到件挺巧的事。"
"什么事?"
刚想说,程建华从办公室出来了。他经过我们这片区域,脚步顿了顿,朝我这边走过来。
"小苏,明天上午的方案汇报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还在完善细节。"
"行,有问题随时找我。"他说着,目光在我桌上扫了一圈,"对了,财务那边说你上个月的报销还没打到卡上,是不是卡号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换,一直是那张卡。"
"那可能是他们系统延迟。"程建华笑笑,"你把卡号重新发给财务吧,我让他们催一下。"
"好的。"
他走后,林佳怡压低声音:"程总今天怎么这么关心你?平时都是让助理转达的。"
"可能正好路过吧。"我敷衍道。
但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反复想那个画面。程建华问我卡号的时候,眼神停在我桌上的时间有点长。
我桌上除了文件,就只有手机和水杯。
手机屏幕是黑的,他不可能看到什么。
可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报销的事?我上个月根本没报销单。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拿出手机,翻出江晨阳的微信。
江晨阳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银行,现在是客户经理。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吗?想问你个事。"
他秒回:"在,什么事?"
"如果两个人的银行卡号特别接近,只差几位数,会有什么问题吗?"
过了几秒,他打来电话。
"你是说你和谁的卡号接近?"江晨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
"我们公司领导。今天在银行碰巧看到他的卡号,发现跟我的只差三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苏婉清,这事不是小事。"江晨阳说,"卡号接近到这种程度,转账的时候很容易出错。如果是人工操作,输错一两位数字,钱就打到另一张卡上了。"
我后背发凉:"会有人故意利用这个吗?"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他的语气变得更谨慎,"尤其是在公司内部,如果有人想做点手脚,卡号接近是个很好的掩护。你和你领导是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的上下级。"
"那你最好小心点。"江晨阳顿了顿,"我建议你把卡注销,换张新的。这样至少能避免被卷进什么麻烦里。"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程建华今天问我卡号的事,现在想来太不对劲了。
他为什么突然关心我的报销?为什么要我重新发卡号给财务?
我打开银行APP,查了最近三个月的流水。每一笔都正常,没有异常的进出账。
但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银行。
02
营业厅人不多,我直接去了VIP窗口。
江晨阳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办注销。"我把银行卡递过去,"就是昨天说的那张。"
他接过卡,在系统里查了查:"确定要注销?这卡你用了好几年了吧。"
"确定。"
江晨阳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始办理手续。
填表的时候,他小声问:"你昨天说的那个领导,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今天就问了我卡号。"我顿了顿,"还说财务要重新核对。"
江晨阳皱起眉:"你们公司财务流程规范吗?"
"应该挺规范的,毕竟是上市公司。"
"那就更要小心了。"他压低声音,"上市公司账目复杂,如果有人想挪用公款,手法都很隐蔽。卡号接近这种事,外人很难发现。"
我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你是说,他可能在挪用公款?"
"我没说是。"江晨阳摆摆手,"但你注销卡是对的,至少能把自己摘出来。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有证据证明那张卡已经不在使用了。"
办完注销,又办了张新卡。
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后背发凉。
回到公司,林佳怡正在茶水间泡咖啡。看到我,她挤挤眼:"早上去哪了?程总还来找你了。"
我心一紧:"找我干嘛?"
"不知道,就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可能去洗手间了,他就走了。"林佳怡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对了,他表情有点不太对,好像挺着急的。"
"我知道了。"
回到工位,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程建华发的。
"小苏,财务那边催得急,你方便的话把卡号发一下。"
"在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发还是不发?
发了,他就知道我换了卡。
不发,又显得太刻意。
想了想,我还是回了一条:"程总,我上个月没有报销单,是不是财务弄错了?"
消息发出去,很快显示已读。
但他没回。
一直到中午,程建华都没再找我。
下午开会的时候,他坐在主位上,照常主持会议,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偶尔目光扫过来,会在我脸上停留几秒。
散会后,我收拾文件准备走,程建华叫住我。
"小苏,留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我们两个。
程建华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上午去哪了?"
"去了趟银行。"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办点私事。"
"哦。"他转过身,笑了笑,"卡号的事,不用着急,我跟财务说了,让他们查查是不是系统问题。"
"好的,谢谢程总。"
"应该的。"他走过来,拍拍我肩膀,"最近工作辛苦了,好好休息。"
他的手在我肩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我僵着身体,等他松开手,才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林佳怡靠在墙边玩手机。看到我出来,她凑过来:"程总找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了下工作。"
"我怎么觉得他今天怪怪的?"林佳怡挠挠头,"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他在停车场打电话,脸色特别难看。"
我心里一跳:"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离得太远。不过他挂电话的时候,把手机摔在车座上,我看到他手都在抖。"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却完全没心思工作。
脑子里全是林佳怡说的那个画面。
程建华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是因为我换了卡吗?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走。电梯里碰到财务部的小王,我装作随口问了句:"小王,程总今天是不是让你们查什么账?"
小王愣了一下:"没有啊,今天就正常对账。"
"那他说要查我的报销单..."
"你的报销?"小王更懵了,"你这个月没报销吧?我们系统里没你的单子。"
果然。
程建华撒谎了。
03
周末,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翻出这几个月的工资流水,一笔一笔核对。
没有任何异常。
该进的钱都进了,该出的钱都出了,没有多余的进账,也没有莫名的支出。
但不安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如果程建华真的在做什么,为什么我的账户完全正常?
除非,他根本没打算动我的账户。
他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
想到这里,我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周一上班,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走进办公室,几个同事围在一起小声说话,看到我进来,立刻散开了。
林佳怡走过来,表情有点复杂:"苏婉清,你最近是不是得罪程总了?"
"没有啊,怎么了?"
"今天早会,程总点名批评市场部的几个方案,其中就有你负责的那个。"林佳怡压低声音,"而且他说话特别重,我看其他人脸色都变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具体说了什么?"
"说方案不够细致,数据有问题,执行方案也不切实际。"林佳怡看着我,"但我觉得你的方案明明挺好的,上周他还夸过你。"
我没说话,打开电脑,调出那份方案。
看了一遍又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
上午十点,程建华的助理过来,让我去他办公室。
敲门进去,程建华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
我坐下,等他开口。
"上周的方案,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他把文件推过来,"这里,还有这里,数据重新核实一下。"
我低头看那些标注,全是鸡毛蒜皮的小问题。
"好的,我下午改。"
"还有。"程建华顿了顿,"财务那边说你的卡号一直没发,是有什么问题吗?"
来了。
"我换了张卡。"我抬起头,看着他,"旧卡注销了。"
程建华的表情僵了一瞬间,很快又恢复正常:"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五。"
"为什么突然换卡?"
"旧卡用了太久,想换张新的。"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顺便办了点其他业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建华盯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那把新卡号发给财务吧。"他说。
走出办公室,我的腿有点软。
林佳怡在茶水间等我,看到我出来,赶紧拉住我:"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让我改方案。"我倒了杯水,手还在抖,"还问了我换卡的事。"
"换卡?"林佳怡眨眨眼,"你换卡了?什么时候?"
"上周。"
"为什么换卡?"
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天在银行看到卡号的事说了。
林佳怡听完,表情变得很复杂:"你是说,程总的卡号跟你的只差三位?"
"嗯。"
"然后你就去注销了?"
"我朋友说,卡号太接近容易出问题。"
林佳怡沉默了一会儿:"苏婉清,你是不是想多了?程总在公司这么多年,口碑一直挺好的。你这样做,他会不会觉得你不信任他?"
"可能吧。"我端起水杯,没再多说。
林佳怡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注意点。最近程总心情好像不太好,你别撞枪口上。"
下午改方案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
程建华问换卡原因的时候,那个表情我忘不掉。
像是突然被人打乱了计划,又努力在掩饰。
下班后,我又给江晨阳打了电话。
"那个卡,注销记录能查到吗?"我问。
"能,银行系统里都有记录。"江晨阳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没有,但我觉得快了。"我靠在车里,看着公司大楼,"今天我领导问我为什么换卡,表情特别奇怪。"
"你怎么回答的?"
"说是旧卡用太久了。"
"那就对了。"江晨阳说,"你记住,如果后面真出了什么事,注销记录是你最重要的证据。那张卡从你注销那天起,就跟你没关系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办公楼亮起的灯光。
程建华的办公室还亮着。
透过玻璃,能看到他的身影在里面走来走去。
他在焦虑什么?
04
接下来几天,程建华没再找过我。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观察我。
开会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扫过来。
在茶水间碰到,他会停下来跟我闲聊几句,话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眼神总往我手机上瞟。
第三天下午,我去茶水间倒水,程建华正好也在。
"小苏。"他端着咖啡杯,笑得很自然,"新卡办好了?"
"办好了。"
"用着还习惯吗?"
"挺好的。"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哪有人问别人银行卡用得习惯不习惯的?
"那就好。"程建华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对了,你之前那张卡,是什么时候办的?"
"大学时候办的,用了快十年了。"
"十年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确实该换了。旧卡注销之后,账户信息都清空了吧?"
我心里警铃大作。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应该是吧,我没细问。"我装作漫不经心,"银行说注销了就查不到了。"
程建华的手顿了一下,咖啡差点洒出来。
"是吗。"他笑笑,"那倒是挺干净的。"
说完,他端着咖啡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刚才那个反应,不对劲。
回到工位,林佳怡凑过来:"程总又找你聊天了?你们最近挺熟啊。"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我怎么觉得他最近特别关注你?"林佳怡托着下巴,"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别瞎说。"我瞪了她一眼。
"开玩笑的。"林佳怡笑着摆摆手,"不过说真的,程总最近确实有点奇怪。上周五他在办公室打电话,声音大得我们隔着门都听得见。"
"说什么?"
"听不太清,好像是在跟谁吵架。"林佳怡想了想,"我听到他说'时间来不及了'、'必须尽快'之类的。"
我心跳加速:"还说了什么?"
"后来他发现门没关严,就把门关上了。"林佳怡耸耸肩,"反正就是很着急的样子。"
时间来不及了。
必须尽快。
他在赶时间做什么?
当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几天的细节。
程建华问我卡号、问我换卡原因、问我旧卡信息...他到底想干什么?
凌晨两点,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他原本计划利用卡号接近做点什么,我突然注销卡,是不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现在这么着急,会不会是因为时间不够了?
越想越清醒,我干脆起床,打开电脑。
搜索了一些关于银行卡诈骗、挪用公款的新闻,看得后背发凉。
有个案例跟我的情况很像:公司高管利用员工卡号接近,伪造转账记录,把挪用的公款转到员工账户,再以各种理由让员工把钱转出来,最后让员工背锅。
如果程建华也是这么打算的...
我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
幸好我注销了卡。
幸好江晨阳提醒了我。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观察了程建华的动向。
上午他出去了一趟,中午才回来,脸色很难看。
下午,财务部的人来找我,说有笔款项需要核对。
"什么款项?"我问。
"上个月的项目奖金,财务显示已经打到你账上了,但你说没收到?"小王拿着一张表格,"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卡号?"
我看了一眼,心脏差点停跳。
那是我旧卡的卡号。
"这张卡我已经注销了。"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上个月我就注销了。"
小王愣住:"注销了?可是这笔钱上周才打过去的。"
"上周?"
"对,你看,转账时间是上周三。"小王指着表格上的日期。
我注销卡的时间,是上周五。
也就是说,在我注销之前两天,有人往我旧卡里打了一笔钱。
"多少钱?"我问。
"八万。"小王说,"项目奖金嘛,你是负责人,这个数额正常。"
八万。
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查一下这笔钱的去向。"
"可以啊,你去银行查流水就行。"小王收起表格,"不过卡都注销了,钱应该还在里面,只是取不出来了。"
送走小王,我立刻给江晨阳打电话。
"注销的卡,如果里面还有钱,会怎么样?"
"会退回到原账户,或者冻结在银行。"江晨阳说,"怎么了?"
"有人在我注销卡之前,往里面打了八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婉清,你现在马上去银行,查清楚这笔钱的来源和去向。"江晨阳的声音很严肃,"如果这笔钱有问题,你得第一时间报警。"
挂了电话,我拿起包就往外走。
林佳怡叫住我:"去哪啊?下午还有会。"
"请假,有急事。"
冲出公司,打车直奔银行。
江晨阳已经在VIP室等我,脸色凝重。
"查到了。"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流水放在我面前,"这笔八万,来源是你们公司的对公账户,备注是项目奖金。"
"然后呢?"
"然后在你注销卡的当天下午,这笔钱被自动退回到了原账户。"江晨阳指着另一行记录,"因为卡已经注销,系统无法入账,所以原路退回了。"
我盯着那两行记录,脑子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有人想往我卡里打钱,但因为我注销了,钱退回去了?"
"对。"江晨阳看着我,"苏婉清,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项目?"
"有,上个月刚签了个大单,合同金额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江晨阳重复了一遍,"这八万会不会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有人想把那笔钱分批转到我卡上?"
"很有可能。"江晨阳敲了敲桌子,"先转个八万试试水,如果成功了,再转更大的数额。你注销卡,正好打乱了对方的计划。"
"那现在这笔钱在哪?"
"退回到了原账户。"江晨阳调出另一个页面,"但问题是,这个原账户不是你们公司的对公账户。"
我心跳停了一拍:"是谁的?"
江晨阳看着屏幕,缓缓说:"账户名显示,持卡人叫程建华。"
05
从银行出来,我脑子一片混乱。
程建华想往我卡里打钱,打的是他自己账户里的钱。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笔钱原本不在公司账上,而是在他私人账户里。
他把公款转到自己账户,再分批转到我卡上,最后让我背锅。
如果我没注销卡,现在我账户里会有八万块来路不明的钱。
他会怎么处理?
可能会说是我挪用公款,也可能会说是供应商给我的回扣。
无论哪一种,我都说不清楚。
回到公司,已经快下班了。
办公室里人不多,程建华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透出灯光。
我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手心全是汗。
要不要现在去找他?
要不要直接把事情说开?
正犹豫着,门突然开了。
程建华走出来,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小苏,还没下班?"
"刚忙完。"我说。
"辛苦了。"他笑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有点累。"
"那早点回去休息。"他拍拍我肩膀,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有个会,记得参加。"
"什么会?"
"财务对账会。"他说完,就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我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
财务对账会。
他要在明天的会上做什么?
晚上,我给江晨阳打电话,把下午的事说了。
"明天的会,你一定要录音。"江晨阳说,"如果他要对你发难,你得有证据。"
"还有,你把我下午给你打印的那份流水带上。"江晨阳顿了顿,"如果他真的想栽赃你,这份流水是你唯一的护身符。"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会发生什么?
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我坐在工位上,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那份流水。
八点半,同事陆续到了。
林佳怡看到我,吓了一跳:"你怎么来这么早?而且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吗?"
"有点失眠。"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林佳怡担心地看着我,"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
"没事,扛得住。"
九点整,我准时走进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财务总监、人事经理,还有程建华。
程建华坐在主位,看到我进来,朝我点点头:"来了,坐吧。"
我坐下,手机放在桌上,录音键已经按下。
会议开始,财务总监先汇报了上个月的账目情况。
说了一大堆数据,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全程盯着程建华,看他什么时候会提到我。
终于,财务总监说到项目奖金那一块了。
"上个月的几个项目,奖金都已经发放到位。"财务总监翻着文件,"除了市场部的那个项目,负责人是苏婉清,奖金显示已打款,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程建华一眼。
程建华接过话:"但是钱没到账,对吧?"
"是的。"财务总监点点头,"我们查了一下,款项确实从对公账户转出了,但后来又退回来了。"
"为什么会退回?"人事经理问。
"因为收款账户已注销。"财务总监看着我,"苏经理,你是什么时候注销的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上周五。"
"上周五。"程建华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那这笔奖金是上周三打的,你注销卡之前,应该能收到吧?"
"我没收到。"我说,"而且我查了流水,那笔钱根本没进我账户。"
"没进你账户?"程建华眉头一皱,"财务,你再核实一下。"
财务总监又翻了翻文件:"转账记录显示,钱确实打出去了,只是后来退回了。"
"退到哪了?"程建华问。
财务总监迟疑了一下:"退回到了原转出账户。"
"原转出账户?"程建华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不是对公账户吗?"
"这个..."财务总监看起来有点为难,"我们查到的记录显示,这笔钱是从一个私人账户转出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建华的脸色变了:"私人账户?谁的?"
财务总监没说话,只是把一张表格推到桌子中央。
程建华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明显抖了一下。
"这不可能。"他说,"这绝对不可能。"
我看着他的反应,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程总。"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那是您的账户吗?"
程建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
"是我的账户。"他承认了,"但这笔钱不是我转的。"
"不是您转的?"人事经理也懵了,"那是谁转的?"
"我也想知道。"程建华把表格放下,看着财务总监,"这笔钱什么时候从我账户出去的?"
"上周三下午三点。"
"上周三我在外地出差。"程建华说,"你们可以查我的行程记录。"
财务总监和人事经理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复杂。
"程总,就算您在出差,也可以网上转账啊。"人事经理小心翼翼地说。
"我没转!"程建华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往苏婉清的卡里转钱?这八万是项目奖金,应该从公司账户出,为什么会从我私人账户出?"
他说得很激动,但我听出了破绽。
"程总。"我开口,"您怎么知道是八万?"
程建华愣住。
"财务总监刚才没说具体金额。"我盯着他,"您怎么知道是八万?"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程建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程总,这笔钱..."财务总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够了!"程建华突然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散会!"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里面有愤怒,有惊慌,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06
会议结束后,财务总监把我单独留下。
"苏经理,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也不清楚。"我说,"但我确实没收到那八万。"
"你的卡是什么时候注销的?"
"上周五下午。"我拿出手机,调出银行发来的短信,"这是注销凭证。"
财务总监看了看,点点头:"那这笔钱跟你应该没关系。"
"但是..."我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这笔钱会从程总的账户出?"
财务总监没说话,表情很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会向上面汇报的。你先回去工作吧,有什么情况我再通知你。"
走出会议室,林佳怡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怎么回事?你们开了这么久的会,而且程总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没什么,就是对个账。"我敷衍道。
"真的没事?"林佳怡不信,"我刚才看到程总回办公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没再解释,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程建华。
主题:关于上周项目奖金的说明。
我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苏经理,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有些事需要说清楚。"
看到这封邮件,我手心又开始出汗。
他要跟我说什么?
下午两点五十五,我准时出现在程建华办公室门口。
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程建华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上午的事,你怎么看?"他直接问。
"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程建华冷笑一声,"你注销卡的时间,刚好卡在那笔钱打过去之后,你说你不清楚?"
"我注销卡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打断我,"因为你发现了什么?"
我没说话。
程建华盯着我,眼神里有种压迫感:"苏婉清,你是不是查了我的账户?"
"没有。"
"没有?"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你怎么知道要在那个时间点注销卡?怎么那么巧,刚好避开了那笔钱?"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程建华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我困在椅子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程总,您离我太近了。"我往后靠,尽量保持冷静。
程建华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直起身,回到办公桌后。
"行,你不说是吧。"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啪地摔在桌上,"那你看看这个。"
我伸手去拿,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银行流水。
不是我的,是程建华的。
我快速扫了一眼,心脏差点停跳。
上面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收款方是各种公司账户。
最下面一笔,收款方是我的旧卡号,金额八万,时间是上周三。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最上面有一笔转账,金额三百二十万,时间是上个月,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账户。
"看到了吧。"程建华的声音响起,"这三百二十万,就是上个月那个大项目的货款。"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笔钱,原本应该打到供应商账上。"程建华说,"但是因为财务操作失误,打到了我账上。"
"财务操作失误?"
"对。"程建华点点头,"所以我得把钱转回去。但是在转之前,我想先核实一下各个环节,避免再出错。"
"所以您把钱分批转到了不同的账户?"
"对。"程建华看着我,"包括你的账户。"
"为什么要转到我账户?"
"因为你是项目负责人,我想确认一下你的账户信息是否正确。"程建华说得很流畅,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没想到你突然注销了卡。"
我看着他,一个字都不信。
"程总,如果只是核实账户信息,为什么要转八万?"我问,"转一块钱不就够了吗?"
程建华的表情僵了一下。
"而且。"我指着那张流水,"这上面还有很多笔转账,金额都不小。您是要核实所有人的账户吗?"
"你什么意思?"程建华的语气变冷了。
"我没什么意思。"我把流水放回桌上,"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你在怀疑我?"
"我没有。"
"你就是在怀疑我!"程建华突然拍了桌子,"苏婉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污蔑上级!"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程总,我没有污蔑您。"我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公司调查清楚。"
"调查?"程建华冷笑,"你想让公司调查我?"
"不是调查您,是调查这笔钱的去向。"
"去向?"程建华指着那张流水,"去向不是很清楚吗?在我账上,等着转回给供应商!"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转回去?"我问,"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财务总监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人。
"程总。"财务总监的表情很严肃,"总经理让我来通知您,公司决定对上个月那笔货款进行专项审计。这两位是审计组的同事。"
程建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审计?"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那笔钱是财务失误..."
"程总,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其中一个审计员说,"现在请您配合我们,提供相关的账户信息和转账记录。"
"我..."程建华看看审计员,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慌乱。
突然,他转身就往外走。
"程总!"财务总监喊了一声。
但程建华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审计员立刻跟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财务总监走过来:"苏经理,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午会议后,我把情况汇报给了总经理。"财务总监说,"总经理让我查一下那笔三百二十万的去向,结果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很复杂。
"发现什么?"
"发现那笔钱根本没打给供应商。"财务总监说,"程总把钱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账户持有人是他小舅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然后我们又查了程总的其他转账记录,发现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分批挪用公款。"财务总监看着我,"而你的账户,原本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目标?"
"对。"财务总监点点头,"他应该是想把钱分批转到不同员工的账户,然后以各种理由让员工把钱转出来,最后让员工背锅。"
我浑身发冷。
"幸好你提前注销了卡。"财务总监说,"不然现在被调查的可能就是你了。"
走出办公室,我腿都是软的。
林佳怡在走廊里等我,看到我出来,赶紧扶住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程总呢?我刚看到他跑出去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电梯门打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出来。
是警察。
他们直接走向程建华的办公室,跟审计员交流了几句,然后就下楼了。
林佳怡抓着我的胳膊:"怎么回事?警察怎么来了?"
"可能是公司有什么案子要查。"我含糊地说。
下班的时候,整个公司都炸了。
有人说程建华被警察带走了,有人说他挪用了公款,还有人说他跑了。
我没心思听这些八卦,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手机突然响了,是江晨阳。
"看新闻了吗?"他的声音很急,"你们公司出事了。"
"我知道。"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注销卡,现在被调查的可能就是我了。"
江晨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苏婉清,你真的很幸运。"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此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几天前,我只是偶然看到了一个卡号。
仅仅因为这个巧合,我差点成为别人犯罪的替罪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