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呼伦贝尔,白天热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到了深夜,气温却能骤降到十度以下。
风吹过草原的声音,不像在城市里那样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的风是成群结队的,带着呼啸的沉闷声,一阵阵撞在房车的金属外壳上。
我裹紧了身上的羽绒被,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空了。
身边的床垫早就凉透了,说明陈宇已经起床离开了好一会儿。
我睁开眼。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顶部的换气扇透进来一点点惨白的月光。
下铺,八岁的女儿和五岁的儿子正挤在一起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坐起身,并没有喊陈宇的名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房车的木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顺着脚心一路窜到了头顶。
我走到车窗边,挑开遮光帘的一条缝。
车外,是一望无际的黑。
我们今晚没有停在正规的营地。
陈宇说要体验最原始的星空。
把车开到了距离公路十几公里外的一处野湖边。
周围没有其他车,没有路灯,连手机信号都在两格和无服务之间反复横跳。
离车头大概五六米的地方,有一个明明灭灭的红点。
是烟头。
陈宇背对着房车,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肩膀夹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夜里的草原太空旷了。
空旷到哪怕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风还是把那些断断续续的字眼。
清晰地送进了我的耳朵里。
“……对,就在这几天办。”
“她不知道,这地方连个网都没有,消息发不出去。”
“你让老二动作快点,趁着我们在外面这半个月,把过户手续弄完。”
“放心,那套房子虽然是她当年出的首付,但房产证上写的是妈的名字。老二拿去抵押或者直接卖了,她也拦不住。”
“等我们回了上海,生米煮成熟饭,她要是闹,大不了就离婚。反正两个孩子现在户口都在我这儿,财产大半也转移干净了。”
“妈,你就别心疼她了。老二那笔债再不填上,高利贷就要上门了。”
“行了,不多说了,风太大,我待会儿就回车上,她睡得死,没察觉。”
红点被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我猛地放下遮光帘,像个游魂一样退回到床上。
手脚冰凉。
那种冷,不是草原的夜风吹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气。
我躺回被窝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的频率。
车门传来极轻的响动。
电子锁“滴”了一声,接着是陈宇放轻的脚步声。
他带进来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夜露的潮气。
他在床边站定。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落在我的脸上。
他在审视我,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我把呼吸放得绵长。
甚至微微张开嘴。
假装出深度睡眠时毫无防备的样子。
足足过了半分钟。
他才脱掉冲锋衣。
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
背对着我躺下。
我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结婚十年,同床共枕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我怎么也想不到,睡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竟然在深夜的荒野里,跟他的母亲和弟弟,密谋着如何将我扒皮抽筋。
眼泪没有流下来。
人在极度恐慌和愤怒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像一台正在处理海量数据的服务器。
他说的那套房子,在上海闵行区。
七年前,我们手里攒了一百多万,打算买套学区房。
当时为了避开二套房的高额首付,陈宇提议,用他母亲的名义买。
“反正以后也是留给孩子的,用妈的名字,我们能省下大几十万的利息。”
他当时信誓旦旦。
我信了。
因为那几年,他对我,对两个孩子,确实无可挑剔。
房子的首付是我拿出来的婚前存款加上我们两人的积蓄,贷款是我们夫妻俩每个月在还。
如今,闵行那套房子的市价,已经涨到了六百多万。
而他那个一直在做着发财梦、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的弟弟陈强,上个月刚因为非法集资和赌博,欠下了近四百万的窟窿。
半个月前。
陈宇突然提出。
要带全家去呼伦贝尔自驾游。
“老婆,这几年你带孩子太辛苦了,正好趁着暑假,我们租辆房车,去大草原放空一下。”
他甚至包揽了所有的攻略、租车、采购。
我还跟闺蜜炫耀过,说我老公终于开窍了,懂浪漫了。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这哪是什么浪漫的自驾游。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
把我困在这没有信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荒原上,好让他在上海的家人,从容地变卖我辛苦大半辈子攒下的家业。
天慢慢亮了。
换气扇的缝隙里透进晨光。
我一夜没合眼,但依然在陈宇的闹钟响起前一秒,闭上了眼睛。
他按掉闹钟,转身推了推我。
“老婆,醒醒,看日出了。”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那种完美的、好丈夫的伪装。
我揉着眼睛。
装出刚睡醒的慵懒。
对他笑了笑。
“好冷啊,不想起。”
我撒娇地说了一句。
“我给你煮热牛奶,乖,快穿衣服。”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个瞬间,我几乎要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想吐他一脸。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
这里是荒野。
他掌控着车钥匙,掌控着路线。
如果我戳穿了他,一个被逼急了的男人,在这样的无人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还要保护两个孩子。
我穿上厚外套,下了床,看着他熟练地打开燃气灶,热牛奶,煎鸡蛋。
“今天我们去哪儿?”
我问他,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往额尔古纳走,那边有一大片白桦林,风景特别好。”
他一边给鸡蛋翻面,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
“信号好吗?”
我漫不经心地抱怨了一句,
“昨晚我想刷个短视频都刷不出来,这破地方。”
他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越往深处走信号越差,出来玩嘛,就当戒网瘾了。怎么,有工作上的事?”
“没有,就是习惯了手里有个手机。”
我端过他递来的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却暖不透我冰冷的心。
上午九点,我们准时拔营出发。
陈宇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
两个孩子在后面的生活区玩拼图。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上了一条铺装公路。
手机屏幕上,原本那个小小的“无服务”,终于跳出了微弱的一格“4G”。
“陈宇,前面是不是有个服务区?我想去个洗手间。”
我指着导航上的一个图标说。
“行,大概还有十公里。”
到了服务区,陈宇停好车。
“你们在车上等我,我去上个厕所就来。”
我拿上手机,推开车门。
一下车,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快步走进洗手间,找了个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
这里的信号终于满格了。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我在上海的一个律师朋友,老孙的电话。
“林音?稀客啊,不是在草原潇洒吗?”
老孙接得很快,语气轻松。
“老孙,别废话,帮我查个事。十万火急。”
我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老孙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立刻严肃起来。
“你说。”
“你找人去房产交易中心查一下,闵行区春申路那套房子,户主是张玉兰(我婆婆的名字),目前是什么状态?有没有在走抵押或者过户的流程?”
“好,你等我,半小时内给你回电。”
挂了电话,我在洗手间里来回踱步。
墙上的瓷砖冷冰冰的,空气里有一股劣质消毒水的味道。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是老孙。
“查到了。”
老孙的声音很沉重,
“那套房子昨天下午刚递交了二手房买卖的网签合同,正在走流程。买家我不认识,但看这速度,是急售,价格比市场价低了至少一百万。”
我靠在门板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们真的动手了。
“林音,你怎么了?那房子不是你们一直在还贷吗?”
老孙问。
“老孙,那是我和陈宇的共同财产,但他现在伙同他妈和他弟,要把房子卖了填他弟的赌债。我人被他骗到了呼伦贝尔,根本回不去。”
老孙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听好,林音。”
老孙迅速恢复了职业素养,
“因为房产证是你婆婆的名字,从法律上讲,她有权处置。但如果能证明购房款和还贷记录都是你们夫妻的,你可以主张这属于借名买房,或者要求返还购房款。”
“来不及了。”
我咬着牙说,
“等他们把钱套出来,转移到陈强那个无底洞里,就算我打赢了官司,也是一笔死账。我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申请财产保全吗?冻结那套房子的交易?”
“理论上可以,但你需要提供明确的证据,而且人在外地,手续非常繁琐,等法院批下来,他们可能已经过完户了。”
老孙无奈地说。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突然,我睁开眼。
“老孙,陈宇名下,不是还有一套浦东的房子吗?”
那是我们结婚时的婚房,写的是陈宇一个人的名字。
虽然面积小,但现在也值个三四百万。
“对。”
“我记得,当初为了让他弟做生意,他拿浦东那套房子去银行做过一次抵押贷款,还款的卡,绑的是我的工资卡对不对?”
老孙愣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事。你想干嘛?”
“既然他能背着我卖房子,我为什么不能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我冷笑一声。
“老孙,你听我说。我现在立刻通过手机银行,把那张用来还抵押贷款的卡里的钱,全部转走。一旦下个月贷款逾期,银行就会介入。同时,我要你立刻以我的名义起诉离婚,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和那套浦东的房子!”
老孙犹豫了一下。
“林音,这可是撕破脸了。而且,浦东的房子就算保全了,闵行那套可能还是保不住。”
“我要的就是撕破脸。闵行那套,我想办法拖住他们。”
我的大脑出奇的冷静,
“你现在就去准备诉状。等我通知。”
挂断电话,我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手机银行。
指纹解锁,转账。
我把我名下所有能动用的活期存款、理财,甚至那张还贷卡里的钱,全部转移到了我母亲名下的一个安全账户里。
一共一百七十万。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努力挤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推门出去。
陈宇正站在房车外面抽烟。
看到我出来。
迎了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顺手接过我手里的纸巾。
“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昨晚受凉了。”
我捂着肚子,微微皱眉。
“那赶紧上车,我把暖气开大点。”
他体贴地扶着我上车。
我看着他这张写满了关切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演技巅峰的三天。
我们去了黑山头看日落,去了满洲里看套娃广场。
白天,我带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配合陈宇拍下一张张“幸福家庭”的照片。
到了晚上,一旦到了有信号的地方,陈宇就会借故去车外抽烟。
而我,则会在洗手间、在便利店的角落,疯狂地用手机处理着各种事务。
老孙那边已经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和财产保全的申请。
而闵行那套房子,我必须想办法阻止它的交易。
第四天中午,我们在海拉尔的一家饭店吃饭。
陈宇去上厕所,手机就放在桌子上。
这几天,他防我防得很紧,手机从不离身。
这次估计是急了,没拿。
我扫了一眼,屏幕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是“妈”。
内容只有几个字。
“中介说买家改主意了,嫌首付比例太高,要重新谈,可能要拖几天。”
我心里一阵狂喜。
真是天助我也。
二手房交易本就变数多,这买家的犹豫,给了我绝佳的喘息时间。
陈宇回来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怎么了?”
我剥着羊肉,假装不经意地问。
“哦,没事,公司一点小事。”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公。”
我放下筷子。
看着他的眼睛。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
“我这几天肚子一直不太舒服,而且这边的饮食太油腻了,孩子们也有些水土不服。要不,我们提前回上海吧?”
陈宇愣住了。
他的计划是把我在外面拖半个月,现在才过去五天。
“怎么突然要回去?不是说好玩半个月吗?”
他明显有些急了,
“出来一趟不容易,房车都租好了,提前退要扣违约金的。”
“几千块钱违约金而已,身体要紧啊。”
我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而且,我其实有点想家了。想我们闵行的那个大房子,想家里的大浴缸了。”
我故意提到了“闵行”。
陈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但我满脸的虚弱和依赖,让他放下了戒备。
“再坚持两天好不好?我们明天去看看驯鹿,孩子们一直吵着要看。”
他还在试图拖延时间。
“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突然红了眼眶,眼泪说来就来,
“我昨晚疼得一夜没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连我的身体都不顾了?”
这招对他很有效。
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极少在他面前示弱。
陈宇最终妥协了。
主要是他心里有鬼,不敢在这个时候跟我发生激烈的冲突。
“行,听你的。我们明天一早就开回海拉尔还车,然后订机票回上海。”
他叹了口气。
我低下头。
擦了擦眼泪。
嘴角却冷冷地勾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我们一家四口降落在浦东机场。
上海的空气依旧潮湿闷热。
拿完行李,陈宇掏出手机叫车。
“去哪儿?”
他问我。
“去闵行吧。”
我淡淡地说,
“我想先回那边洗个澡。”
陈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闵行那边……妈这几天在做大扫除,乱得很。我们还是先回浦东那边休息吧。”
他结结巴巴地找借口。
“没事,我顺便回去帮妈一起收拾。”
我不容置疑地说,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陈宇如坐针毡。
他不停地看手机,似乎在给谁发消息。
我闭着眼睛假寐,心里冷笑。
发吧,通知你妈和你弟,准备迎接这场风暴。
出租车停在闵行小区的楼下。
我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陈宇牵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脚步沉重。
电梯到了16楼。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我婆婆张玉兰,和我那个好小叔子陈强,正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文件。
看到我进门。
张玉兰的脸色瞬间煞白。
陈强更是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嫂……嫂子,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
陈强结结巴巴地问。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茶几前,目光扫过那些文件。
房屋买卖合同、定金收据、婆婆的身份证复印件。
全都在这儿。
“妈,强子也在啊。”
我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是在干嘛呢?开家庭会议?”
陈宇在后面赶紧走上来,试图打圆场。
“林音,你听我解释,这事儿……”
“解释什么?”
我猛地转头,盯着陈宇的眼睛,
“解释你为什么要在半夜的呼伦贝尔,躲在车外给你妈打电话,商量怎么背着我把这套房子卖了?还是解释你打算事后跟我提出离婚,让我净身出户?”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陈宇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都听见了?”
“我如果不听见,是不是等我回来,这个家已经换了锁,我也成了无家可归的傻子了?”
我一步步逼近他。
张玉兰此时反应过来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猛地一拍大腿嚎了起来:。
“听见又怎么样!这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房子!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强子现在被人逼债,你做嫂子的不帮忙就算了,我还不能拿自己的房子救我儿子了?”
“你的房子?”
我冷笑出声,看了一眼陈强,
“妈,当初买这套房的首付,是我婚前的一百二十万!这七年的贷款,是我和陈宇每个月从工资卡里扣的!你拿什么脸说这是你的房子?”
陈强在一旁小声嘀咕。
“房产证上写的是谁就是谁的,法律讲证据……”
“好啊,你跟我讲法律。”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老孙发给我的。
我已经提前在机场的打印店打印出来了。
“啪”的一声,我把文件摔在茶几上。
“这是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我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确认这套房产的实际出资人和所有权。同时,我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中介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吧?这套房子,现在已经被冻结了,你们谁也卖不了。”
张玉兰愣住了,她不识字,但“冻结”两个字她听懂了。
“你个毒妇!你想眼睁睁看着强子去死啊!”
她冲上来就要撕打我。
陈宇一把拉住她,转头震惊地看着我。
“林音,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搞了这么多动作?”
“背着你?陈宇,是谁先背着谁的?”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和反胃。
“你以为你安排一场草原自驾,把我困在没有信号的地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情办了?你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两个孩子的母亲?有没有想过,这十年,我陪你从租地下室到现在,吃过多少苦?”
陈宇的眼眶也红了,他痛苦地抓着头发。
“林音,我没办法啊!强子欠了那么多钱,高利贷天天去妈家里闹。我要是不管,妈会被逼死的!我想着,等卖了这套房,把窟窿填上,剩下的钱我们再慢慢挣……”
“慢慢挣?用我的血汗钱,去填你弟弟赌博吸毒的无底洞?”
我厉声打断他。
“而且,你打算怎么管?把房子卖了填完坑,然后拍拍屁股跟我离婚,把我踢出局,对不对?陈宇,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不仅如此。陈宇,你浦东那套房子的抵押贷款,下个月马上就要逾期了。因为我已经把还贷卡里的钱全部转走了。法院的传票这两天就会送到你手里。那套房子,我也申请了保全。我要跟你离婚,要求分割所有婚内共同财产。”
这下,连陈宇都彻底慌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林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糊涂,被妈逼得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我没想过跟你离婚,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你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放手。”
我冷冷地说。
“林音……”
“我让你放手!”
我一脚踢开他,
“陈宇,从你在草原上打出那个电话开始,我们之间就完了。”
我转身,看着一直躲在厨房门口,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
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如果我现在软弱,将来我和我的孩子,都会被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家庭拖入深渊。
“行李我不收拾了。”
我转头看向那母子三人,
“律师会跟你们交涉。这房子现在是冻结状态,谁也别想动。法院怎么判,我们就怎么来。陈宇,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你不来,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牵起两个孩子的手。
“妈妈,我们去哪儿啊?”
女儿仰着小脸问我。
“妈妈带你们去住酒店,然后我们回外婆家。”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爸爸不走吗?”
儿子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宇。
“爸爸做错事了,他需要留在这里反省。”
我牵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家。
身后,传来张玉兰尖锐的哭骂声和陈强摔东西的声音。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场十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自驾游,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寒冷的草原之夜,彻底抛锚了。
好在,我没有跟着那辆破车一起沉没。
我已经抢到了方向盘,踩下了刹车,并且,拿到了属于我自己的钥匙。
走出小区,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拿出手机,给老孙发了条微信。
“事情办妥了,按计划推进离婚诉讼吧。”
老孙回得很快。
“干得漂亮。剩下的交给我。”
我收起手机。
紧紧握住两个孩子的手。
大步向前走去。
前面,是属于我自己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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