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军区原副司令员娄学政：忆罗炳辉将军

忆罗炳辉将军

娄学政

我是一个曾经在罗炳辉将军领导之下战斗过的老战士，是受过罗炳辉将军教诲的学生。

我和罗炳辉将军是在新四军第五支队成立的时候认识的。他担任支队司令员，我在司令部当参谋。1941年2月，新四军第二师成立，罗炳辉同志任副师长，我当侦察科长，仍然在他的领导下工作和战斗。

罗炳辉将军

罗师长的工作作风是严肃认真的，他抓工作既具体又细致。我记得部队行军的时候，每到一地，他都要亲自了解和掌握各种情况，做到心中有数。对参谋人员的要求也很严格，他要求一到驻地就抓紧时间掌握情况、熟悉地形和部署警戒。记得有几次行军，刚到宿营地不久，他就找我去了解情况：哪条道路通哪里？哪个山头叫什么名字？周围的地形对我们作战是否有利？如何安排和布置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战斗？他要了解的情况，如果你都能回答，他就很高兴，还给予表扬，假如情况没有掌握，提不出处理问题的办法，那就要受到严肃的批评。

罗师长有段时间经常带上干队（营连干部教导队）一起行动，在行军中常常突然出些假设情况，要求警卫人员和上干队的同志们回答和提出处理意见。张翼翔同志当时是二师的上干队长，罗师长就经常沿途给他提问题，比如“正前方敌方机枪向我射击，右前方一个排向我右翼冲击前进”等等，要他迅速回答并果断地作出处理。虽然这种做法常常使身边的同志感到很紧张，但却能培养干部在复杂紧张的情况下单独作战和指挥的能力。在他身边工作过的同志都觉得从罗师长那里学到了很多工作方法和战斗经验。

罗师长在训练场上也是非常严肃，绝不允许任何马马虎虎的作风存在。向他报告必须立正，他要你出列和入列的时候，必须跑步，进出操场也必须跑步，在操场集合时，只要一声“立正”令下，成千上万人的队列里绝不许有一个人乱动，若有任何一点小的响动，他就严厉地批评指挥员，向他们强调组织纪律的重要性。他常常教育部队要做到“不动如山，动如山崩地裂”。

为了提高部队的战斗力，罗师长对练兵是抓得很紧的。他对训练的要求是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不搞花架子。他自己则身体力行，亲做表率。在罗师长的严格要求下，我们部队的训练工作做得既热烈又扎实，部队的战斗力不断增强。

他对身边的警卫连要求特别严格，一定要警卫连的军事训练走在前面。他经常参加警卫连的训练活动。无论是刺杀、射击、练臂力，还是投弹和爬越障碍物都要求很严，他还亲自做示范给大家看，所以警卫连的同志都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他带警卫连去部队检查训练，看到有的部队训练还不过硬时，就叫警卫连去表演和做示范。为了掀起练兵热潮，罗师长还叫警卫连和连队搞比赛活动。在他身边当过警卫员的同志，一般打仗都是表现比较好的。解放战争时期，我到部队当团长，有两个给他当过警卫员的同志曾在我所在的团当营长，他们都很能打仗，都被部队评为战斗英雄。很可惜，一个在淮海战役中牺牲了；另外一个叫魏尚友，以后被评为华东一级战斗英雄，建国后曾任陕西省军区参谋长。罗师长给我们的部队培养了不少优秀的军事干部，这些干部在各自的岗位上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的。

罗师长严格要求干部战士，他也很关心和爱护干部战士。因此，他在部队中享有崇高的威信。他还要求各级干部切实关怀战士，他常对干部说，做干部要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做到“热不张盖，冷不着衣”，就是说烈日当空的时候如果战士们都没有草帽戴，干部就不能先戴草帽；寒冷的季节到了，如果战士们还没有穿上棉衣，干部也不能先穿棉衣。不允许搞特殊化和脱离群众。他的这些要求体现了我党我军官兵一致的优良传统和作风。

罗炳辉军姿和抗日根据地的孩子们在一起

在那艰难的岁月里，尤其是我们的根据地处在创建阶段的时候，部队的供给非常困难。冬天到了，棉衣还不能发下来，在这种时候，罗师长就采取做体育运动的办法来战胜寒冷，如早操时他常常领大家“烤栗炭火”。所谓“烤栗炭火”就是要大家做下蹲动作，成骑马姿势，把步枪举着一上一下或左右开弓，反复做十多分钟，就浑身冒汗了，既增强了体质，又使全身暖和了。

我们的部队是革命的队伍，虽然穿的和用的都不如国民党军队，但我们的干部十分关心爱护战士，使我军始终保持高度的团结和昂扬的革命斗志，这正是我军克服困难和战胜一切敌人的力量所在。

记得我去部队当营长以后，有一次我去见罗师长时穿着军大衣，上面的一个纽扣没有扣好，向他行了军礼以后，他微笑着走过来，亲自帮我把扣子扣好，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他就是这样，既严格要求，又使你乐于自觉地改正错误。

1940年12月，我们的营在一次战斗中负责守卫刀山，掩护我军的攻击部队撤退。当时我是营长，敌人发起强大兵力向我阵地反扑的时候，我在指挥战斗中右手臂受了重伤，流了很多血。战斗结束时，我睡在担架上，途中遇到了罗师长，他问了我的伤情，嘱咐我好好去治疗，并亲自拿了两瓶云南白药给我。我用他给的云南白药内服外敷，很快就减轻了疼痛和止住了血。在那国民党反动派对我党我军实行封锁的年代里，云南白药是很难买到的。他常常把自己珍藏的家乡白药给一些受伤的同志，使干部和战士深受感动。

罗师长通晓游击战术，擅长打伏击和对敌人搞袭击，他的麻雀战术更为大家所公认。他出兵神速，常常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胆战心惊，变化多样的战略战术更使敌人闻风丧胆。他凭着多年的出生入死、枪林弹雨的战斗生活经验，能够对敌人的炮弹和子弹的方向、远近距离有准确的判断力，如果敌人的炮弹和子弹离我们较远，他就叫大家别管任它在头上飞来飞去，我们仍然做我们的事情；假如罗师长把你推倒或者叫你卧倒，那就说明炮弹在附近爆炸了，或者是子弹会给我们造成危险了。

罗师长和我们红军中的许许多多领导干部一样，是从封建势力的残酷压榨下冲出来，走向革命道路的，所以他们没有机会读书求学。到了革命队伍以后，由于工作的需要、战争的需要，他们拼命地学习文化，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他经常给下级写信做指示，总是反复推敲修改，内容都写得很好，体现了他的战术思想，体现了他严肃认真的精神。在这方面，他对我们参谋人员的要求也非常严格、具体。每份文件、电稿和命令起草后都要经他认真审查过目，稍有疏漏都要认真修改。上级发下级的文件，他要认真研究，字斟旬酌，没有半点马虎。他曾讲过这么一件事：十年内战期间，在一次战斗中，因为作战参谋在作战命令上把“王”字草写成“五”字，部队把“王家庄”误认为“五家庄”，等折回来行军到王家庄时已经误了战机，影响了大事。罗师长以此教育我们起草电文一定不能马虎。罗师长这种认真负责的精神，是一种无形的力量鼓舞我们认真工作。

为了团结更多的力量抗击日本帝国的侵略，争取抗日战争的胜利，罗师长积极宣传我党关于抗日的主张，常常找一些开明士绅和进步人士开座谈会，听取他们对抗日的意见和要求。同时也向他们宣传我党的统一战线政策和我党的方针路线。争取了抗日的进步力量，有效地分化了敌人，孤立了顽固派。

1942年，二师驻扎在来安的苏郢。那时正值桂系军阀与蒋介石的嫡系军阀江苏省主席韩德勤之间闹矛盾。有一次，桂系军阀偷偷袭击来安县的县长张百非（属韩系），张逃出来安。罗师长知道此事后，就命令部队把张保护下来，并留他在我们司令部住了一个星期。借此机会，罗师长亲自对张做争取工作。临走时，罗师长还叫我带一个班的武装把他送到旧铺，让他回到盱眙。当时盱眙的县长兼八县保安司令秦庆霖（属韩系）与张相好。让张去盱眙的目的，就是要他做秦的工作，孤立桂系顽军。后来，当又一次反共高潮即将爆发的时候，罗师长写了一封信，叫我和米纳同志去找张百非，通过张百非说服秦庆霖，希望他不要搞摩擦。罗师长对秦庆霖的反动性是作了充分估计的，知道他迟早会向我军搞摩擦。罗师长要我们乘此次工作之机，顺便侦察盱眙的情况，摸清秦庆霖驻地的地形和兵力部署、武器装备等。米纳同志是测绘员，罗师长叫他扮我的警卫员，便于观察和绘图。我们想方设法完成了这项任务。

我党我军之所以能够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依靠人民群众，扎根于群众之中。为人民谋幸福是我们的宗旨，如果离开了这个宗旨，我们的事业就不能取得胜利。罗师长对这一宗旨理解很深，做得很好，不管战斗如何紧张，行军如何艰苦，都要抽空到群众中去拉拉家常话，找群众了解一些情况。除了访贫问苦，还找群众开座谈会、开群众大会，宣传党的方针政策。罗师长深受人民群众的爱戴和拥护，他一到村里，老乡就围上了，向他提出一连串问题要他回答，他总是笑眯眯地，根据我党的方针和当时的形势，把日、伪、顽一定要失败，我军一定要胜利的道理讲得生动透彻，使群众增强了信心。孩子们见了他，也乐得手舞足蹈，有的还顽皮地爬到他的身上和肩上，这是何等动人的军民鱼水情的生动图画呀！

日寇和汉奸恨透了罗师长，他们到处悬赏捉拿罗师长。可是罗师长生活在人民群众中，罗师长是不会被敌人捉到的。日寇一进村就要比起一个胖大的手势问老百姓：“你们那个大大的罗司令到什么地方去了？快快地告诉！”不管日寇如何暴虐，人民群众谁也不说。

我在罗师长身边工作了多年，一直到今天，罗师长对我的培养教育和关怀以及他的音容笑貌都牢牢地留在我的脑海中。罗炳辉同志的革命精神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前进。（选自罗新安主编《罗炳辉百年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