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醒来》收视率第一！小说家海飞台风天致信陈开来，这样的谍战剧观众能接受

最近，在央视八套黄金档播出的沪产剧《醒来》连续多日保持收视率第一。该剧由中央电视台、爱奇艺出品，知名导演赵宝刚、刘心刚执导，古力那扎尔·拜合提亚尔（娜扎）、冯威（冯绍峰）、江疏影、欧豪领衔主演。

电视剧《醒来》剧照

电视剧《醒来》改编自海飞的同名小说，以1941年前后的杭州、上海为背景，讲述照相师陈开来（欧豪 饰）意外卷入隐秘战线，在与舞厅皇后金宝（娜扎 饰）及多方势力的周旋中探寻真相，逐渐成为革命者的成长蜕变。

作为《醒来》原著作者，小说家海飞最近给小说中的主人公陈开来写信，展开一段跨越时空的对话。本期的新闻晨报《上海会客厅》，我们对话小说家、金牌编剧海飞，请他介绍创作背景、人物角色设定，分享他从作者视角对“醒来”在时代背景下的解读。

《醒来》的故事里藏着一个三层结构

Q 新闻晨报：《醒来》在央视已经开播，你在信中写道“在台风中醒来”，如何理解“醒来”在小说与剧集双重语境下的不同含义？

A 海飞：“醒来”的含义，在小说和剧集中都是一样的。这个小说最初在《陈开来照相馆》和《醒来》之间很难定夺，初稿完稿后和朋友讨论，聊着聊着，发现故事里藏着一个三层结构。后来投稿给《人民文学》发表时，确定名字叫《醒来》。第一重，是特工的醒来。“西湖三景小组”的成员，一个个被唤醒。他们原本散落杭州、上海，各自潜伏，各揣秘密，因为“沉睡计划”戴安娜将他们一一唤醒。而同时，汪伪特工总部唤醒了“清道夫”杜黄桥。军统唤醒了特工“财神”金宝。所谓三方醒来。第二重，是普通人的醒来。以照相师陈开来为代表的个体觉醒，并逐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我党地下工作者。第三重，是一个民族的醒来。八十多年前的上海，在时代的飓风中，有人成了时代的英雄，有人成了时代的叛徒。这三重醒来，小说里层层递进。剧集里也是。形式不同，但灵魂一致。

小说家海飞在西湖断桥边，介绍《醒来》故事的落点

Q 新闻晨报：这封写给小说主人公陈开来的信，是在怎样的情境下写下的？信中台风的意象，除了指代现实中的“沙德尔”台风，是否也隐喻了时代洪流对人物的冲击？

A 海飞：电视剧首播那几天，我在广州南国书香节做“谍战之城”系列的新书《残雪》的推广活动。广州的读书氛围十分好，做活动的时候有读者告诉我，他们在追剧，好多都是书粉，然后再去看剧。

今年夏天，台风似乎得特别多。做完活动，回到酒店，零星看了剧集。窗外风雨拍着玻璃，电视上播映的却是另一个时代的风雨。我就觉得，该写这封信了。其实我写的时候，台风真的就是“沙德尔”台风本身。从你的这个提问来开拓的话，也确实可以如此隐喻。无论是1940年代的世界，还是今天，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时代的飓风裹挟着我们每个人，你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突然来，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吹到哪里去。所以在今天，拍摄这样一部剧，拍的当然不只是那个年代的人，更是拍今天的人。而“醒来”可能是一种痛苦，但肯定也是一种朴素的人生追求。

Q 新闻晨报：你曾提到“当初写小说时，我曾经径直走进你的内心”，在你看来，陈开来这个照相馆学徒的“醒来”，最打动你的人性底色是什么？

A 海飞：真诚。陈开来这个人，本来是一个照相师。同时，他身上一定有特工的天赋；但在人情世故上，他肯定没有那么机灵、圆滑，就是个普通人。但恰恰因为普通，他的真诚才尤显珍贵，以至于能够得到杜黄桥的赏识、被信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因为看似木讷被低估。

电视剧《醒来》中的陈开来（欧豪 饰）

当这样的一个人，卷进国、共、汪伪交错的漩涡里，见证了何为信仰后，那么他每一次的选择，其实都会更靠近那条唯一正确的路。这是陈开来这个人物身上一根筋、执着、温良、一腔赤诚的底色。

电视剧的画面，带着创作者的经验与审美

Q 新闻晨报：从文字到荧屏，你认为电视剧的改编在哪些方面接住了原著中最核心的底色？剧集对陈开来“怯懦与摇摆”的刻画，是否超出了你当初对这个人物的想象？

A 海飞：《醒来》的定位就是小人物的故事，所以肯定会有“怯懦与摇摆”的时刻，这样的状态才是一个真实的人，这也是这类角色最大的魅力。观众看着陈开来从一个照相馆学徒，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最后走成那个样子。这会有一种“同路前行的陪伴感。

电视剧《醒来》中的陈开来（欧豪 饰）和杜黄桥（冯绍峰 饰）

原著核心的底色，我自己回忆起来，大概是在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及其影响。无论时代如何轮转变幻，人与人之间的牵绊、猜疑、信任、辜负，始终是漩涡的中心。剧中人物的命运，因乱世的关系，更是最大的悬念。这部剧其实拿掉了类型剧惯有的一些设计。电视剧的集数缩减，最后是22集，就是为了更加精炼。导演团队花了很多心力，包括重新回到故事的原点去做剧本。我想象中的陈开来可能更闷一些，更收一些，欧豪演的陈开来现在处理得更松弛。从电视剧的角度来说，趣味性、可看性更强了。

Q 新闻晨报：信中你提到“小说允许大量留白，而影视要捕捉神态和细节”，在你看来，剧集在视觉化呈现上，是否达到了你对文学作品影像转化的预期？

A 海飞：视觉是这部剧的一大亮点。无论是影像风格还是故事调度，都是十分考究的。比如从杭州到上海，雨和雪的转场，那些画面本身就是语言。我自己也是编剧。从编剧的专业眼光来看，我觉得这部作品是带着作者气质的导演作品。换了另一个导演，可能选择做成一部长篇强情节谍战剧，也未可知。但宝刚导演没有。某种程度上，导演把剧做成这种形式，对很多创作者来说是“奢侈”的事。足够风格化，有大量留白，它甚至可以说就是一部用影像写成的小说。这样的视觉呈现，脱胎于我的文本，又复调了这个文本。它不是简单地把文字变成画面，而是用画面，带着创作者的经验与审美，重新翻译和寻找了一遍那些文字背后深藏的细枝末节和意味深长。我说的复调，意思是像两套语言系统，各自在演唱，但唱的是同一首曲目。

Q 新闻晨报：在你看来，剧集对原著中“浮华与危险交织”的旧上海氛围的还原，是否成功传递了你对那个时代割裂感的文学表达？

A 海飞：是。谈那个时代的割裂，首先要谈上海当时作为“东方巴黎”的国际地位，十里洋场，万国建筑，上海很长时间都是谍战的天然发生地。上海这座城市，本身就是故事主角之一。旧上海的割裂，不只是贫富的割裂，在那个年代还是生存权利的割裂……一小撮人，手里攥着多数人的生杀大权。那些人甚至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命丧街头。

电视剧《醒来》拍摄现场

剧集在还原这个氛围上，用了很多力气。光影的切换，空间的调度，甚至道具的细节……所有的这些细节，我觉得塑造了一个高度美学程度的上海。这种美学背后，就是用镜头语言达成的文学化的割裂表述。

演好陈开来这个角色需要松弛感

Q 新闻晨报：你在信中评价欧豪的演绎“演得出怯懦与摇摆，演得出乱世普通人身上的烟火与软肋”，你认为欧豪是否成功诠释了陈开来“反复犹疑、跌倒之后，才慢慢挣脱混沌”的蜕变过程？

A 海飞：陈开来的蜕变过程是在一次次失去之后，一点一点变化的。我看过欧豪演的其他剧的一些片段。还是要说到松弛感，松弛感其实对青年演员是很难把握的，而这一点对于陈开来这个角色来说，又太重要了。一个紧绷的人，是很难演出小人物的烟火和犹疑懦弱的时刻的。

电视剧《醒来》中的陈开来（欧豪 饰）

我看弹幕说陈开来是“死亡照相师”，大意是他拍摄的那些人物大多不在人世了。一次次地拍摄，一次次地见证那些为了信仰失去生命的勇士，这些时刻，就是陈开来的醒来时刻。

Q 新闻晨报：你提到剧中的其他角色，如金宝、苏门、杜黄桥，他们同样“有惧怕、有贪欲、有苦痛”，你认为这些“不完美”的群像塑造，对“醒来”这一主题起到了怎样的烘托作用？

A 海飞：不完美才是活生生的人，才更显信仰的可贵。比如金宝钱不离口、世故，不算是纯粹的革命者，但就像剧里沈克希对金宝说的一句台词，面对日本人，我们是一体的。这部剧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困境。我没有把他们打磨成完美的英雄，也不愿把对手简化成纯恶的坏人。风暴之下，人人有惧怕，有贪欲，有苦痛，有身不由己。恰恰是这些脆弱，才让“醒来”这个过程有了实感。

电视剧《醒来》中的沈克希（梁洁 饰）、金宝（娜扎 饰） 观众能接受《醒来》这样的谍战剧

Q 新闻晨报：你这些年一直从事谍战小说的创作，这部“反套路”的谍战剧以普通人的挣扎代替“特工开挂”，对当下谍战剧的叙事模式进行了怎样的突破？

A 海飞：这几年长剧不好做。《醒来》的收视率取得了全国同时段第一，爱奇艺热度值（编者按：爱奇艺平台用于衡量剧集、综艺等内容的受欢迎程度和影响力的一个指标，通过算法计算得出）破了8000。据我了解，成绩在当下已算是不俗。这部剧不是纪实性的，也放弃了较为保险的强反转谍战剧情设定。这样做，我不知道算不算创新，我相信宝刚导演同样是有压力的，因为没有成功的先例。大家都不知道观众会不会接受一部更慢的、更高度风格化的谍战剧。现在知道了，观众能接受，而且愿意停下来看。我觉得这最起码让自己比较受到鼓舞，以后谍战剧可以做得更风格化一点，更努力地去拓宽一些创作空间。

Q 新闻晨报：你在信的结尾提到“八十多年前那场时代风暴留在人们身上的叩问，借着正在播出的剧集，又一次抵达千万观众面前”，你希望今天的观众从《醒来》中读懂怎样的时代回响与精神内核？

A 海飞：醒来，其实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我觉得，醒来也是一种活着的意义。就像剧中赵前的那句对白，信仰是什么？信仰大概就是那些你愿意为之活着的东西。无论何时何地，人这一辈子，总要找到那个东西，才能尽量不留人生遗憾。

电视剧《醒来》中的赵前（倪寒尽 饰） 各位读者朋友，你有没有看过电视剧《醒来》？你喜欢其中哪些人物？欢迎在文字下方留言，与我们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