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遇到蝎子，你该找公鸡，而不是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练铁裤裆
性空之九｜蝎子精：连如来都禁不住的疼
作者 | 洞烛
《西游记》第五十五回，毒敌山琵琶洞。那女怪使出个倒马毒桩，把大圣头皮上扎了一下。行者叫声"苦啊"，忍耐不得，负痛败阵而走。八戒见事不谐，拖着钯彻身而退。
行者抱头，皱眉苦面，叫声"利害！利害！"八戒赶上前来，问道："哥哥，你怎么正战到好处，却就叫苦连天的走了？"行者抱着头，只叫："疼！疼！疼！"沙僧道："想是你头风发了？"行者跳道："不是！不是！"八戒道："哥哥，我不曾见你受伤，却头疼，何也？"行者哼哼的道："了不得！了不得！——疼，疼，疼！"
他接着跟八戒数旧账：刀砍过，斧剁过，雷打过，火烧过，八卦炉里四十九日都没化开。
老君炉都没能把他怎么样，今天被一个无名女人偷袭了一下，居然疼得跳脚。
堂堂齐天大圣，伤着了。
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被一根绣花针放倒了。
但这其实更像一种惊讶。
真正让他意外的，不是疼，而是：我明明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怎么还会被这点东西弄疼？
很快就有了答案。
救世救难本书第一金手指观音菩萨化老妈妈提青竹篮来了。
菩萨道出那妖来历：
"他前者在雷音寺听佛谈经，如来见了不合，用手推他一把，他就转过钩子，把如来左手中拇指上扎了一下，如来也疼难禁，即着金刚拿他，他却在这里。若要救得唐僧，除是别告一位方好，我也是近他不得。"
问题升级了。
原来不是猴子修行不够，是连佛都吃过她的亏。
悟空不行，八戒唇上也挨了一下，观音近不得，如来当年也"疼难禁"。
难度一路抬高到了灵山，那还能请谁？
菩萨说：东天门里光明宫，昴日星官。
于是悟空驾云去请。
星官先给八戒唇上摸一把、吹口气，不疼了；行者笑道"也把我头上摸摸"，星官依言吹解余毒。然后八戒骂阵，钉钯把洞门筑碎，女怪跳出花亭子轮叉来刺，行者八戒回头就走，引她赶过石屏。
行者叫声："昴宿何在？" 星官立于山坡之上，现出本相——一只双冠子大公鸡，昂起头来约有六七尺高，对着妖精叫了一声。那怪即时现了本相，是个琵琶来大小的蝎子。星官再叫一声，那怪浑身酥软，死在坡前。 八戒上前，一只脚翙住那怪胸背，道："孽畜！今番使不得倒马毒了。"一顿钉钯，捣作一团烂酱。星官复聚金光而去。
答案是：一只鸡。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悟空被扎，如来被扎，观音近不得。
最后解决问题的，不是更高一级的神，是一只公鸡。
如来都受不了的东西，解决了。
鸡当然不比如来厉害，它只是恰好克蝎子。
传统物性和民俗里，本来就有鸡制蝎、雄鸡驱毒的观念。明清北方谷雨帖多画"神鸡叼蝎"，陕西凤翔一带有"神鸡鹐一嘴，毒虫化为水"的咒文，故宫所藏材料也记鸡能克制五毒中数种，故为驱邪避毒符咒主角之一。
《西游记》让昴日星官破蝎，不是临时起意，是踩着这套古老民间知识：蝎子再毒，怕的是鸡。
那悟空那颗疼得发麻的脑袋岂不是冤枉？。
他数那份刀斧雷火履历时，无非在说一句话：我已经炼成了。
八卦炉都烧不化我，这世上就不该再有东西能伤我。而蝎子这一钩扎破的，就是这个判断。
说嘴打嘴，说脸打脸。
所以，他真正解释不了的，不是蝎子为什么这么厉害，而是自己为什么还会疼。
这就是知见障。
修行从来不是把自己炼成一块什么都伤不了的石头。
佛教谈"受"，并不是以肉身从此没有苦受为前提的。
疼发生了，就是疼。
真正改突破的，是那一串认知：从"我疼了"到"我不应该疼"，从"我怎么还能疼"到"疼说明我没有炼成"。
不对，这一套推不过去。
你是好人，未必不倒霉；你是英雄，未必不落魄，你是贞妇，未必不受侮辱......
你做你的，我修我的。
遇到蝎子，你该找公鸡，而不是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练铁裤裆。
故事最后，蝎子死了。那个让如来都疼难禁的蝎子，听见两声鸡叫，也就死了。
佛会疼。猴子会疼。蝎子也有蝎子的克星。
这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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