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婷‖足球是圆的（组诗）

作者简介：朱文婷，甘肃人，喜欢诗。

遇见，即为福祉

那爱你一世的诺言，只不过是今夜暴雪中，未曾熄灭的火焰。——耿兵

足球是圆的

作者：朱文婷 原创

1.足球是圆的

它从千沟万壑滚过来，

滚进陇原的血脉里，扎根。

爷爷用一万块钱的价码，

在黄土的掌纹里，买下梦——

把足球捂在胸口，焐烫了，

脚踝就在风沙里奔跑，

连向遥远的发球线——传!

命运的回响不是听见的，

是熬，把洋芋蛋熬成淀粉，

这窄窄的土地，太擅长忍了，

忍过没有哨声的黄昏。

九十分钟的鏖战，一个人把球踢出，

另一个人用半生接住，

每一脚都踩在祖辈垦荒的印记。

兰州的球队从苍茫里现身，

像旱雷，从天地间响起。

拼，深夜练习的回声，

回声叠起来，比黄土厚。

荒漠，开出了绚丽的玫瑰，

那不输的骨气，追光人推开光的门。

汗比奖杯重，比黄河长。

一代人老了，一代人追上来，

不沉的心跳，像黄河奔涌，

足球在陇原代代传，火种像灯，

始终亮着。

2.红崖山水库

亚洲最大的人工沙漠水库，

只剩旱地与荒草，

干裂的泥，裂开失声的嘴——

像一个老实人，被时代碾过，

骨头碎了，没人捡。

东边腾格里，西边巴丹吉林。

两道锁，锁住咽喉。

西北风刮着，永远刮着，

你挡不住，也猜不透。

但你终究要猜：

同是宇宙的孩子。

它是否也要经历一生：

生老病死、爱恨、琐碎的柴米，

命运的坑、活着的意义，

灵魂搁在哪儿?信仰往哪儿求?

最后，归处在哪儿?

命运的手，是否也摁住它的头?

摁进尘土，摁进夜，

摁进不容辩驳的命。

它是否也走过黑冷的泥泞，

见过狼的眼睛，落日的惊心?

你猜不透。

西北风继续刮，

把一切疑问，刮成沙，

沙不说话。

3.我走我的路

走着走着，撞见一首活着的诗。

它从青藏高原垂下天梯，

挽起内蒙古的臂膀，

拎着黄土高原的骨架，

一路向东。

用棱角，削薄我的黑夜，

当我试图靠近，

它说：我不是诗，是呼吸。

它把匈奴的弓箭，叠进羊皮筏子，

鲜卑的烈马，踏出粗粝。

让农耕与游牧撕咬，

血溅落的地方，魂灵沉入水底。

它把暴烈的喘息交给滩涂，

夜色摊开它的伤口，

它矛盾：窄处，仅容下一个人

宽处，又容下芸芸众生

一次次转身，隔开前世与今生。

我像撒胡椒粉一样，

把阳光一把一把撒在水面。

相遇，不分早晚。

岸上的沙，走它的路，

而我，走我的。

4.身世

等一场雪，踩过泥泞后，

我就能摇晃着，跌入不惑之年，

在尘土中碾碎日子，

还总朝着同一个远方弯曲。

爱吃的糖葫芦，凝在心底，

我把月光写进诗，

诗里，月亮碎过很多次，

飘落，像一片片羽毛。

他们说：你命好，不争不抢，

却总是轻易就抵达远方。

我冷笑，这轻飘飘的话，

抹杀了我所有的努力，

谁又知道?我从南方放逐到北方，

熬过一场又一场厌倦，

把思念逆向流淌，融化成水。

我再潜入水中，听酒歌从泥封涌起，

从梦的支流，汇入明天的河口。

我的身世，是一枚月亮。

出发时，便已完整，

每一次抵达，却都刚刚开始。

5.她织过布

毛驴车把女人拉进山沟，

一步一步，拉入山沟深处。

粗布裹住她的脚，撕扯不开，

指尖触到门环，被推回，

抽一根肋骨打磨成梭，织出更多的布——

累了，就倒在土炕上。

许多年后，

土炕上跑下来一个个孩子，

粗布扑上去，遮住女娃们的裤裆，

等着经历和她相同的一生，

像她缝合破碎的门帘，

等男人的大手，摆弄她们的命。

她走了，被钉上墙壁，

一根针穿透锁骨，

悬挂着，褪色的绣像。

梳妆匣里，那些信

在潮湿的黑暗中发了芽，

长出藤蔓，在沉默的镜框中突围。

撑开匣盖，却再次生出荒芜，

扎进更深的山沟。

她有过爱情吗?有，

在梳妆匣里，在信里，在风里。

那她，来过吗?

来过，她织过布。

6.除了赢

读海子，读泰戈尔

顶级诗人的内心，都在燃烧，

像敦煌莫高窟的画，

顶级的画，也在燃烧，

星巴克

我对面一对男女，

男人望向女人的眼神

在燃烧，

像他给我的玫瑰，

他说：男人给的越多，女人越温柔，

我想起太爷

从海上辗转祁连山下，

遇见她，激情也是燃烧的，

几十年后

我去白马寺，种下一株雏菊，

雏菊，在燃烧，

方丈说

生老病死苦，又多又艰难，

正因为艰难，才赋予命运以高位，

人和命运抗衡的方式

除了赢，

还有在无常的混乱中，

保住一颗清醒的心。

作者简介：朱文婷，甘肃人，喜欢诗。

(作者：朱文婷2026-09-05发于现代诗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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