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在东北的近代历史中，张作霖、张学良父子是影响巨大的人物。关于他们的轶闻和传说也不胜枚举。我少年时就听闻一则关于张作霖的故事。说张作霖没有什么“文化水儿”，但某次出席宴会时，有日本人非要求他题字留念。老张思索片刻，便爽快应允下来。
但见他在书案旁挥毫，刷刷点点写下大字后，又行云流水在落款处签字盖章。众人叫好之际却发现那落款本应写“张作霖手墨”，“墨”字下方的偏旁部首“土”字却被落下，变成了“张作霖手黑” 。人们只当是张作霖不通文墨，写了错别字，并没有人声张。离席后，张作霖的随从悄声对张指出错误，张作霖大骂并解释：“对付日本人，手不黑能行吗？这叫寸土不让！” 显然这错字是老张对居心叵测的日本人有意为之。
由于关注点一直停留在吉林市，之前并没有看到过张作霖的书法。前不久，友人发来一些资料中看到了张作霖的手迹，继而又在民国时期“鸭绿江无限制材公司”出版的一本纪念册中，看到了张作霖题写的横幅。横幅上有四个字“竹苞松茂”。这四个字是有出处的。在《诗经·小雅·斯干》中有诗句：“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苞有丛生、茂密簇拥之意；茂有繁盛茁壮之解。
“竹苞松茂”字面含义为竹子丛生稠密，青松繁茂苍劲，引申含义则有根基稳固、家业兴旺昌盛的含义。此题字应是属于贺颂类题字，是东北近代地方文史中很典型的匾额题材。此幅张作霖的“竹苞松茂”楷书题字，笔力厚重雄浑，结体方正大气，质朴少雕琢，自带武将雄强气度，唯笔法变化不多，韵味略显平实。但已足可见其人绝非传闻中粗鄙的文盲。
张学良毕业于东北讲武堂，虽是军事学校，但受教育程度显然要比他的父亲高。此前就听闻张学良曾在1929年写过一首赞美吉林城风光的诗歌：
四面皆山三面水，十里江堤分外美。
欲问天堂在何处，不在苏杭在东北。
严格说，这是一首词句朴实的七言绝句，或是太朴实的缘故，读起来有点像打油诗。因而本人对张学良的文学、书法造诣究竟有多高的水准，持怀疑态度。前者看到一张民国时期《东北四省分县新图》，地图右下角有张学良题字，于是对张学良的文学、书法造诣有了新认识：
第一列：鑒鎮寥廓，文物晚興，疆域遼置；第二列：國史無徵，頻年勞徕，綱户滋增；第三列：置吏設治，鼙鼓相應，覽茲尺幅；第四列：剞鏤濟勝，煥然改觀，著書之能；落款（最左）：張學良題（本人水平有限，辨识的结果可能不准，如有错误，欢迎指正）。题字大意是张学良为此张地图所作的题辞，赞颂边疆治理、文教振兴。
我所见到的张氏父子书法仅此两幅，虽不懂书法奥妙，但明显感觉风格反差鲜明：张作霖大字雄浑质朴，苍劲厚重，带着戎马武人本色；张学良行书清雅秀逸，富含书卷气息。其实两幅字不独是书法作品，更是近代东北重要文史实物，为研究民国时期东北历史提供了珍贵一手遗存，史料价值应高于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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