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那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头看书,见她出来,便习惯性地放下手里的书本,拍了拍床沿。她心领神会地走过来,背对着我坐下,将毛巾递到我手里。
这是我们结婚三年来的默契,她头发长且厚,自己吹干总是嫌累,而我十分享受这种为她吹头发的静谧时光。这不仅是夫妻间的小情趣,更是我们在疲惫的一天工作后,难得的放松时刻。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卧室里平稳地响着,暖风拂过她的发丝,我用手指轻轻穿插在她的长发间,一点点拨弄着。就在她的头发半干,我准备把后颈处的湿发撩起来吹的时候,我的手忽然顿住了。
在苏雯白皙的背部,脊椎两侧,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红点。
我关掉吹风机,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凑近了一些,借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仔细端详。
那些红点大约有针尖大小,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鲜红色,它们并不是杂乱无章地分布,而是沿着脊椎两侧,形成了一片有些规则的红斑。
“怎么了?”苏雯感觉到我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我。
“你背上怎么长了这么多红点?”我皱起眉头,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些红斑,“你自己有感觉吗?痒不痒?或者疼不疼?”
苏雯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感觉啊,既不痒也不疼。”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的大穿衣镜旁,扭过头试图去看自己的背。但那个位置很尴尬,她只能勉强看到一片红色的影子。我走过去,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递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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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苏雯自己也吓了一跳。照片里的红点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是某种过敏反应,又像是皮下出血。
“是不是晚上吃的海鲜不新鲜?”她有些担忧地问。
我回想了一下晚上的饭菜,我们确实去吃了一家新开的海鲜大排档,但如果是食物过敏,通常会伴随剧烈的瘙痒,而且往往是全身性的,很少有这样只集中在背部特定区域,且没有任何痛痒感的。
“不太像普通的过敏,”我心里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而且这些红点的形状太奇怪了,看着有点像是什么化学物质灼伤,或者是……”
我没有把“针眼”这两个字说出来,因为那听起来太荒谬了。但那些红点的中心,确实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深色凝结点,就像是极细的针头扎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当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去医院挂急诊折腾下来恐怕要到凌晨两三点。看着苏雯因为疲惫而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我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在手机上找个在线医生问诊看看?如果医生说没事,我们就明早再去医院皮肤科;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现在就穿衣服去急诊。”
苏雯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她披上一件真丝睡袍,重新坐回床边。
我打开了常用的医疗APP,选择了一家三甲医院的皮肤科专家,点击了视频问诊。因为是深夜,排队的人不多,大约过了五分钟,视频就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医生,他的背景是医院的医生值班室。
“晚上好,请问是患者本人吗?有什么症状?”医生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带着职业的冷静沉稳。
我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回答道:“医生您好,是我妻子。她刚才洗完澡,我发现她背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密集的红点。她自己感觉不到痛痒,只在接触热水时有轻微的刺痛感。”
“麻烦把摄像头对准患处,尽量靠近一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让我看清楚皮损的形态。”医生指挥着。
我按照医生的吩咐,让苏雯背对着我,把手机镜头凑近她的背部,开启了补光灯。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那些红点在强光下显得更加诡异,红点周围的皮肤甚至泛起了一圈极为轻微的苍白水肿。
医生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要求道:“镜头再拉近一点,对准最中间的那几个红点,稳住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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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尽量让双手保持稳定。
“患者最近有没有去过野外?有没有可能接触到什么特殊的昆虫或者植物?”医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我似乎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没有,我们都在市区上班,这几天除了公司就是家里,每天两点一线。”我如实回答。
“家里最近有没有喷洒过什么特殊的药剂?或者购买了新的床品、洗护用品?”医生继续追问。
“洗护用品都是以前常用的,床单也是上周末刚换洗过的。”我说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如果只是普通的皮肤病,医生为什么问得这么详细且偏门?
“先生,麻烦你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让我看看患者背部的整体分布情况,顺便也观察一下你们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可能引发过敏的过敏原。”医生突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我没有多想,依言将手机往后退了退。此时,手机的摄像头不仅拍到了苏雯的背部,也将我们身后的背景纳入了画面。我们的床对面,就是刚才苏雯照过的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而穿衣镜里,清晰地反射出了我和苏雯背后的景象——那是我们卧室的步入式衣帽间,衣帽间的推拉门平时总是关着的。
过了一会后,视频那头的医生突然停止了询问。
我看着屏幕,发现医生的眼神并没有落在苏雯的背上,而是直直地盯着屏幕的一角,那是穿衣镜反光的位置。他的瞳孔在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突然坐直了。
“医生,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我,他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过了几秒钟,他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缓和机械感:“先生,你妻子的症状我初步判断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接触性皮炎。我现在把具体的注意事项和需要购买的药膏名称发到你的问诊对话框里,你立刻点开看一下。”
我有些诧异,接触性皮炎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吗?但我还是顺从地退出了视频全屏,点开了APP下方的图文对话框。
对话框里,医生发来了一段文字。这不是什么药膏名称,也不是注意事项。当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清那几行字时,我感觉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那段文字写着:
【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保持你现在的表情,不要让你妻子看出异常。你背后的镜子里反射出,你们衣帽间的推拉门刚才被拉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一只眼睛在看着你们。你妻子背上的红点,是某种违禁麻醉气溶胶近距离喷射造成的化学灼伤。你们现在极度危险。找个借口,立刻带你妻子离开那个房间,离开房子,赶紧报警!】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近乎停滞。
心脏像是一面被重锤敲击的破鼓,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震得我耳膜发麻。我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衣帽间里有人?那个人是谁?他什么时候进去的?他拿着什么武器?他为什么会有麻醉气溶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