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城投,何其风光。
土地行情火热时,新项目接二连三,融资、建设循环运转,从业者待遇十分可观。但随着土地财政的不可持续,大干快上的时代已经落幕,整个城投行业,一头扎进漫长的紧日子里。
不少城投人真切体会到冰火两重天。
过去是银行机构主动上门,饭局络绎不绝,门庭若市是一点都不夸张。可如今城投人的日常主旋律,变成对接银行续贷、处理供应商欠款纠纷。上新项目基本成为奢望,公司核心层的主要工作,集中在追讨欠款、盘活存量资产、防控各类风险。年终奖能足额发放就已经很难得。
外界以为 “过日子” 等于躺平,现实却满是无奈。
第一,薪酬福利普遍收缩。
多地城投降薪已成常态,降幅大多在20%-40%。部分地区基层到手薪资大幅缩水,个别平台还出现薪资迟发。额外补贴、节日福利大多直接取消。多干未必多得,大家不求立功出彩,只求不出错。
第二,传统技能慢慢失去舞台。
平台整合、名单退出持续推进,现在绝大多数新增城投债,主要用于借新还旧,不再大规模投向新项目。
过去大家钻研工程建设、项目落地;现在日常工作是整理化债台账、对账、迎接各类核查。新员工接触不到实战项目,老员工过往积累的部分业务、人脉价值持续弱化。转型资产运营、存量盘活,机会也十分有限。也仅仅局限于少部分地区和城市,不是普惠性机会。
第三,进退两难成为普遍困境。
人员压缩、岗位调整大范围落地。想留下来,城头人的体会是守好合规底线,不随便背锅,平安熬周期;想离职脱身,又会被欠薪、社保、工龄等现实问题牵绊。
中年员工处境尤为尴尬,部分人技能高度依附平台,一旦离开,外部对口岗位很少。
各地城投的生存状态,分化很明显。
县城弱平台属于实打实 “穷过”:机构合并缩编,资金紧张,资产变现困难。想做事缺项目,想跳槽本地机会少,很多人困在原地。四十多岁的老员工,如果技能单一,面临的压力更大。
江浙部分头部平台更像是 “硬撑着过”:虽然改名国资、产投,保留少量运营、REITs 业务,但考核逻辑彻底改变,现金流、合规压力压在每个人身上。办公室流行防御式做事,少发言、少出错;不少年轻人悄悄备考公考、考证,寻找退路。
城投黄金时代依托土地红利,借钱‑建设‑卖地‑还债的循环顺畅运转。土地行情下行叠加债务监管收紧,旧模式走不通。现如今行业核心任务,从 “扩规模搞建设” 转向 “控支出、化解存量债务”。
唏嘘不已,但也无可奈何。
行业红利彻底出清,人的状态随之同步切换。黄金年代,靠着平台信用借钱拿高薪;现在更多依靠债务置换来维持基本兑付。
当 “传统城投融资平台” 这个身份正在被政策逐步淡化,身在体系内的人,只能被动接受 “纯过日子” 的现实 —— 这不是个人的选择,是周期摆在面前的座位。
“纯过日子时代”,城投人自己说出口满是苦笑,外面的人却容易误以为是一份清闲美差。真正扎进来待几个月,才懂得其中滋味:二十岁苦学积累的业务技能,到三十岁突然就不再吃香;三十岁苦心经营的人脉,四十岁发现已经不值钱;到了中年想跳槽,市场需要的只有两样本事:写得一手漂亮的化债台账,以及扛得住层层问责的抗压能力。
这轮紧日子,不是短期阵痛,会长期持续。
城投这艘大船虽说没有沉没,但扩张时代结束。不再大举扩张,重心已经转向管好存量、处置债务。面对这样的境况,一部分人选择坚守熬周期,一部分人主动转型突围,也有一部分人会被行业洗牌淘汰。
几十万城投人的处境,也是地方平台承压的真实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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