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风尚的转变

文学风尚总是在转变，并不仅仅在于描写社会现实。

最古老的诗歌在于描写现实，没有什么抒情的成分，很多人都认可。古代文字稀缺，能够用文字记录最古老的诗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倘若没有文字记载，最古老的诗歌就失传了。可是诗本身是抒情的工具，如果完全写现实，没有抒情的成分，就会出现问题。《诗经》中有很多描写现实的诗歌，也有很多抒情的诗歌。经过孔子删定以后，留下西周到春秋的诗歌三百零五首。这一段历史时期持续了五百多年，据学者考证，当时流传下来的诗歌是很多的，远远大于三百多首。可是经过删减以后，只留下了三百零五首，按照孔子的标准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可是那些他认为“淫”和“伤”的诗歌没有留下来，也就是说他以自己的观点来删诗，对后代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似乎当时诗歌要注重写实，还要有抒情的成分。却不能过分，过分了就不好，以至于民间一些俚俗风格的诗歌没有选入，也就是那些村歌小调没有选入，只让人们看到似乎比较正经的诗歌，实际上是被删减的。如果孔子没有删减《诗经》，那么当时的统治阶级有可能删减《诗经》。或者说统治阶级依靠权力的作用来删减《诗经》，不能让《诗经》起到不好的作用。后来有了屈原的《离骚》、《天问》，似乎是浪漫主义风格的代表，文学由写实走上了浪漫主义。战国时期的文学以诸子散文为代表，没有有刻意用很多难字，而是用了简单的文字，来叙述深奥的道理。就像老子的《道德经》一样，五千言，没有太多难写的字，但叙述的道理是很深奥的。

当时统治阶级忙于征战，无暇顾及思想界的统治，以至于诸子散文出现了百花齐放的局面。到了秦代，散文只有李斯一个人写得好，实际秦代只持续了十五年，当时的很多文学家都不敢写了。秦代建立了书报审查制度，一直延续到现在。换句话说，文学的风尚受到权力系统的干预，受到胁迫，能呈现到什么样的程度，一定是权力系统说了算，而不是文学家说了算。尤其是清代以后，文学风格和流派的出现和统治阶级有关系。也就是说，统治阶级放松了管制，文学就有可能出现繁荣的局面。一旦统治阶级实行“文字狱”，文学就会出现衰败的状况，甚至没人敢写诗作词，没人敢写散文和小说，没人敢碰剧本。汉代的赋比较出名，大赋汪洋自肆，善用夸张的手法，不但用了很多难字，而且用了很多典故，简直就是驰骋才华的表现。小赋重在抒情，有一定的个人情调，似乎更接近文人墨客的心态。魏晋的诗歌和玄学比较出名，有一定的特色，似乎文学走入了玄虚之至的状态。陶渊明的诗歌似乎是文坛一股清新的风，让很多人为之折服。只不过现实生活中的他穷困潦倒，最后在贫病交加中去世，并不值得提倡，可是他的诗歌却影响了上千年。文人五言诗的代表是《古诗十九首》，写得清新淡雅，作者却失传了，甚至一些诗是集体创作的。到了唐代以后，诗歌出现了灿烂的气象，各种诗的流派出现了，各种诗人出现了，而且出现了近体诗中的绝句和律诗。

作诗不仅仅是一种技术，而且是一门艺术，诗人不但要在诗歌的模式中填字儿，而且要填写最恰当的字，来写景状物，抒发个人情绪。宋代的词有一定的创新，起码在格式上和诗不一样。宋人写诗丝毫不逊于唐人，只不过很多人认为唐代人写诗比较出名，好风景都被唐人写尽，宋人只能拾人牙慧，实际上是一种偏见。元代有散曲，明清有白话小说，似乎都不错，以至于王国维说：“一代有一代的文学。”文学风尚总是在变，不仅格式变了，而且欣赏趣味也变了。即便是写诗作词，也有不同的趣味，有不同的流派出现。有人统计过，认为文学风尚往往五年一小变，十年一大变。某个时期倾向于现实主义，某个时期倾向于批判现实主义，某个时期倾向于象征主义，某个时期倾向于魔幻现实主义，某个时期倾向于返归内心，描述隐秘的事情。不管倾向于什么，不管描写什么，文学作品始终逃脱不了艺术创作的规律，总是要求新求变，不可能总是拾人牙慧。在求新求变的过程中，作家不但要搞故事结构的创新，内容的创新，而且要搞语言的创新。一旦形成某种创新模式，作者就给自己树立了一定的标签、一定的人设，或者说自己的作品就是一种独特的符号系统，具有很高的辨识度。

可是作家认为的创新往往被人怀疑。因为一些作家创作会采用旧瓶装新酒或新瓶装旧酒的模式，就是采用自己的语言描述古代的故事，只不过把古代的故事变换一下时代背景，变换一下人名、地名，而故事内容仍然是古代的，不会做太大的修改；还可以用古人的语言描述自己的故事，或者说用著名作家的语言描述自己的故事，就是模仿作家的语言来写故事，这样还有一点创新意义，但语言始终是著名作家的，不是自己的，当然也不是完全的创新。在作家不断谋求创新的过程中，从内容角度来说，总是不断变化。有先锋派文学，有乡土文学，有城市文学，有鸳鸯蝴蝶派文学，有官场黑幕文学等等，流派不一样，风格也不一样。文学作品在不断增多，作家也在不断增多，而且作品和作家呈代际更替，读者也呈代际更替，甚至一部很俗的小说居然可以大卖。尤其是网络时代，网络小说大发展，已经被资本运作，当然和文学关系不大，但偏偏打着文学的旗号，甚至成了文学的主流。在网络文学大兴的时代，似乎没有什么风格和流派的说法，流量为王，只要文学作品就有了巨大的流量，就可以被资本炒作，具有一定的价值，却偏偏被很多人怀疑，这样的东西不一定是文学作品。不是文学作品也不要紧，只要能获得流量，就能赚钱，会被很多人追捧，甚至被写进文学史。就像一些网络用语被编入大字典一样，一些不是文学作品的东西赚钱了，也可以编入文学史，成为正经的文学作品，似乎是一种创新，又似乎是一种倒退。

文学风尚变来变去，有可能变得比较正规，也有可能变得不正规，甚至完全走向歧路。文学被权力系统规范，被资本运作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读者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看的文学作品，没必要被某些文学理论左右，也没必要非得看权力系统或资本推荐的作品，看看那些不被推荐的，似乎可以看到很多真正的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