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回到帝都的第三天，林渊收到了消息。
周老打来的电话，语气平稳，但内容比平时短：“赵万金今天上午在机场被带走了。涉嫌走私国家级文物，证据已经移交检察机关了。”
林渊握着手机站在柜台后面，窗外的阳光照在潘家园的青石板路上，一层薄薄的亮色。他问了一句：“确定是他？”
“确定。海关那边查了他的一批货运记录，有几件青铜器来自秦岭方向。时间点和你们那趟行程对得上。”周老顿了一下，“博古斋今天下午被查封了。”
林渊没有接话。他站在柜台后面，目光落在门口那道光带上，没有说话。
周老也没再多说，只留了句“有事再联系”，便挂断了电话。林渊放下手机，在店里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柜台抽屉，那里面已经空了，东西都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店里等任何人来拿。
下午，他去了一趟潘家园。路过博古斋门口的时候看到铁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上面贴着封条，白纸黑字，落款是文物稽查部门的印章。门口没有人围观，但附近的摊主和店主偶尔会有人远远地朝这边看上一眼，目光里带着各种不同的意味，低声议论几句便各自散去。林渊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远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博古斋关门了，听说是赵老板自己惹上的事，跟人合作做了一单不该做的生意。”另一人接话：“做古董这行的，还是得懂规矩，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不能光图眼前利。”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他继续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距离，拐了个弯，回到了渊古斋门口。
黄昏的时候，沈浪来了。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袋子，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块新匾额。深色的木料，表面的漆还没完全干透，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匾额上的字是周老写的，字体沉稳厚实，“渊古斋”三个字在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
“周老上午写好的，我下午去取回来的。”沈浪说，“他说原来的那块匾挂了好多年了，该换了。”
林渊看着那块匾，没有立刻说话。他从柜台上把那块匾拿起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木料的质量不错，周老的字也写得端正。然后他把匾放回柜台上：“明天挂上去。”
沈浪点了点头：“那我明天早上带人来装。”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转回目光：“今晚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我请。”
“行。”
两个人走到巷口的时候，旁边几家店的老板也正在关门。有人看到林渊出来了，隔着几步远冲他点了点头：“林老板，听说你回来了？生意还好吧？”
“还行。”
那人笑了一下：“有时间来我店里坐坐。”
林渊也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潘家园的夜晚比他离开的时候安静了一些，路灯把青石板路照成灰白色，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他和沈浪在附近一家小馆子坐下来，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菜还没上齐的时候，沈浪忽然开口：“赵万金的事，已经传开了。今天一整天，潘家园有好几个人在问我，说是不是跟你有关。”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沈浪夹了一筷子菜，“但我没说谎。那批青铜器的事，确实跟我没关系。”
林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端起酒瓶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沈浪又说：“对了，今天下午周老让我转告你一件事。他说下周城西有一场小型拍卖会，规模不大，但有几件东西值得看。”
“什么类型的东西？”
“没细说。周老说让你自己去看。”
林渊没有再多问。两人吃完饭结了账，走出小馆子的时候，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凉意和干爽。他沿着街走了一段距离，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赵万金的博古斋被查封了。明天渊古斋门口要换一块新匾。然后有一场拍卖会在等他去看。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一遍又一遍地交替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结束，同时也有新的东西正在不远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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