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砚洲,今年三十岁,在省城开了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年收入不算少,但也不算那种大富大贵的人家。我爸妈是普通工薪阶层,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攒下了一笔钱,本来是准备给我买房付首付的。但我谈了恋爱,要结婚了,这笔钱,就变成了彩礼和婚礼的各项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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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朋友叫沈知意,比我小两岁,在省城一家培训机构做舞蹈老师。她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也活泼,我追了她大半年才追到手。恋爱两年,感情一直不错,我觉得她就是那个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但直到结婚这天,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认识她。
准确地说,我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她,更没认识过她背后的那个家。
沈知意老家在省城下边的一个县城,她爸妈都是做小生意的,开了一家服装店,日子过得不算差。我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她爸妈对我还挺热情的,问了我的工作、收入、家庭情况,看起来都挺满意。
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画风就变了。
先是彩礼。
沈知意的妈,我叫她赵姨,一开口就是二十八万八。
二十八万八,在我们这儿不算最高,但也绝对不低了。我爸妈都是老实人,觉得既然要娶人家闺女,该给的就得给,咬着牙凑了二十八万八,打到了沈知意的卡上。
然后是房子。
赵姨说,结婚必须要有婚房,不能让我女儿嫁过去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我爸妈把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拿出来,加上我自己的存款,在省城付了一套三居室的首付,月供我自己还。房子写了我的名字,但赵姨对此一直有意见,说应该加上沈知意的名字,我没同意,这件事才算了了。
然后是车。
赵姨说,结婚不能没有车,起码得二十万以上的。我本来有一辆开了四年的大众,但赵姨看不上,说太寒酸了。我没办法,又贷款买了一辆三十万的奥迪,写的还是我的名字,沈知意在开。
然后是婚礼。
赵姨说,婚礼必须办得体面,不能让人家说闲话。酒店定的是省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一桌八千八,定了二十桌,加上烟酒糖茶、婚庆布置、摄影摄像,光婚礼这一项,就花了将近三十万。
我算了一笔账,从彩礼到房子首付到买车到婚礼,前前后后,我已经花了将近两百万。我爸妈把养老钱都掏出来了,我自己也背了一身债,每个月的房贷车贷加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但我总觉得,只要结了婚,一切都值得。
我错了。
结婚那天,我起得很早,穿上了那套定制的新郎西装,胸口别了一朵红色的胸花,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自己今天还挺帅的。
我带着迎亲车队,一路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沈知意家楼下。
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新郎接亲,要过三关:第一关是堵门,要给开门红包;第二关是找鞋,要给找鞋红包;第三关是见岳父岳母,要给改口费。
我提前准备好了红包,大大小小加起来,大概有三万多块,想着应该够了。
但我想得太简单了。
第一关,堵门。
沈知意的闺蜜们,堵在门口,嘻嘻哈哈地喊着:“新郎官,开门红包不够厚,我们可不放你进去!”
我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
里面传来一阵哄抢的声音,然后有人说:“不够不够,再来!”
我又塞了一沓。
“还是不够!”
我又塞了一沓。
我一共塞了五六次,把那三万多块的红包,全塞进去了。
门终于开了。
我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过了第一关。
但我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关,找鞋。
沈知意坐在床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化着精致的妆,笑盈盈地看着我。她的闺蜜们把她的婚鞋藏了起来,让我找。
我翻遍了整个房间,终于在衣柜顶上找到了一只,在窗帘后面找到了另一只。
我蹲下来,帮沈知意穿上鞋,她低头看着我,笑着说:“砚洲,你今天真帅。”
我笑了笑,说:“你也是。”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第三关,见岳父岳母。
我端着茶,跪在沈知意的爸妈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爸,妈,请喝茶。”
她爸接过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妈接过茶,也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改口费,拿着。”
我接过红包,掂了掂,挺厚的,大概有一万块。
我心里一暖,觉得赵姨虽然平时爱计较,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把我当女婿看的。
但我错了。
因为接下来,赵姨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砚洲啊,我们家知意,从小就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今天她要嫁给你了,妈心里高兴,但也舍不得。所以,妈有个小小的要求,你得答应妈。”
“妈,您说。”
“我们家这边有个习俗,女儿出嫁之前,要交一笔离家保障金,意思是你以后要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离家保障金?”
“对,六十六万,图个吉利。”
我愣住了。
“妈,这个……我之前没听说过啊。”
“没听说过不要紧,现在知道了就行。你放心,这笔钱是给知意的,以后你们过日子,妈不会动的。”
我转头看着沈知意,希望她能帮我说句话。
但她只是低着头,玩着自己的婚纱裙摆,没有说话。
“妈,六十六万,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为了结婚,我已经花了太多钱了,手头实在没有那么多现金。”
“拿不出来?那怎么办?这婚,还结不结了?”
她的话,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她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站在那儿,看着赵姨,又看了看沈知意,她依然低着头,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
我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那边……还有多少钱?”
“怎么了?钱不够吗?”
“知意她妈说,要交一笔离家保障金,六十六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妈说:“好,妈给你转。”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她在忍着什么。
半个小时后,六十六万到账了。
我转给了赵姨,她笑着收了,说:“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知意,跟砚洲走吧。”
我扶着沈知意上了婚车,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往酒店。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但我告诉自己,忍一忍,就快结束了。
到了酒店门口,婚车刚停稳,我正准备下车去接新娘,沈知意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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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她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
“砚洲,我妈说……还有一笔钱,要你付。”
“什么钱?”
“下车礼。”
“下车礼?”
“对,她说,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新娘子下车之前,新郎要付一笔下车礼,九十九万,寓意长长久久。”
我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十九万?”
“嗯。”
“沈知意,你认真的?”
“我妈说的,我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为了结婚,我已经花了多少钱了?二十八万八的彩礼,六十六万的离家保障金,三万多块的开门红包,加上房子首付、车贷、婚礼,我已经掏空了家底,还背了一身债!你现在又跟我说,要九十九万的下车礼?”
“砚洲,我也不想这样,但这是我妈的意思……”
“你妈的意思?沈知意,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你嫁给我,还是你妈嫁给我?”
她的眼眶红了,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知意,九十九万,我真的拿不出来。你跟你妈说一下,能不能商量商量?”
她拿起手机,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赵姨的声音很大,大到我在旁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九十九万,一分都不能少!没有钱?没有钱结什么婚?让他去借!借不到就别结了!”
我站在婚车外面,听着电话那头赵姨的声音,看着坐在车里、低着头不肯看我的沈知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沈知意,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妈说了,钱不到位,我不能下车。”
“你妈说了?那我呢?我说的话,就不重要吗?”
“砚洲,你别逼我……”
“我逼你?沈知意,到底是谁在逼谁?”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但她依然没有下车。
我站在婚车旁边,看着满酒店的亲戚朋友,看着那些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疲惫。
我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一个一个地翻过去。
我找了我的朋友,找了同事,找了所有能借钱的人。
但九十九万,不是小数目,谁也拿不出来。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一分钱都没借到。
我站在酒店门口,阳光很刺眼,照在我身上,却让我觉得浑身发冷。
我走到婚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沈知意摇下车窗,看着我,眼睛里还带着泪光。
“砚洲,你借到钱了吗?”
“没有。”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沈知意,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真的想嫁给我,还是想嫁给我的钱?”
她愣了一下,说:“砚洲,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妈要二十八万八的彩礼,我给了。你妈要六十六万的离家保障金,我给了。你妈要九十九万的下车礼,我拿不出来,你就不肯下车。沈知意,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嫁给我,还是嫁给你妈定的那些规矩?”
“砚洲,我……”
“你爱我吗?”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知意,谢谢你,让我在今天,终于看清了。”
“什么?”
“看清了你,看轻了这段感情。”
我转过身,走到酒店门口,拿起话筒,对着满堂的宾客,说了一句话。
“各位亲戚朋友,今天这场婚礼,取消了。”
台下,一片哗然。
我爸妈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煞白,走到我面前,问我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心里忽然很酸。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砚洲,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不想结了。”
我转过身,走出酒店,走进停车场,上了我的车。
婚车里的沈知意,还坐在那里,没有下车。
她大概还在等,等那九十九万。
但等不到了。
我开着车,离开了酒店,离开了那个热闹的婚礼现场,开上了一条没有目的地的路。
手机一直响,沈知意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她发了一条消息。
“程砚洲,你真的不结了?”
我没有回。
她又发了一条。
“那离家保障金呢?那六十六万,你还要不要了?”
我笑了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没有回。
钱,我可以不要。
但这段婚姻,我不能再要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今天我把那九十九万的下车礼给了,明天就会有九十九万的改口费,后天就会有九十九万的进门费,大后天就会有九十九万的认亲费。
这个坑,永远填不满。
我回到家,把西装脱了,把胸花摘了,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整晚的呆。
我后来听人说,沈知意在酒店门口等了很久,最后是她爸把她接走的。
她妈赵姨后来到处跟人说,说我是个骗子,说我没钱还装大款,说耽误了她女儿的时间。
我听了,笑了笑,没有解释。
那六十六万,我没有要回来。
就当是,买了一个教训。
一个让我看清一个人、看透一段感情的教训。
二十八万八的彩礼,六十六万的离家保障金,三万多块的开门红包,加上房子首付、车贷、婚礼,我花了将近两百万,换来了一场没有举行的婚礼,和一个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沉默的新娘。
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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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
但至少,我没有再往里搭进去九十九万。
至少,我还没有傻到,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后来,我听说沈知意又相了几次亲,都没成。她妈赵姨还是那个条件,要彩礼、要房子、要车,还要离家保障金和下车礼,把人家都吓跑了。
我听说以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有些人的贪婪,是会写在脸上的。
而有些人,只有在经历了最痛的教训之后,才能学会,该如何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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