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根下的归人 | 一代老青岛的来路与归宿

城根下的归人

一代老青岛的来路与归宿

吴正中

这些老人大多是青岛的第一、二代移民，他们多来自山东农村，他们就是‌“老青岛”‌！青岛的发展与曾经为此胼手胝足打拼、贡献心力的‌“老青岛”‌们密不可分。他们是青岛城市建设的奠基石。

青岛开埠之初（1897年）不足万人，到了20世纪三、四十年代增至30余万人。这部分人多是从周边农村来的。男人大多干些拉大车、搬运等重体力活；女人有的做纺织工、捡煤渣，更多的是理家、做保姆，或在餐饮服务行业做服务员。用他们的话讲，多数是在青岛‌“混穷”‌（‌即‌干杂活出苦力）的。后来他们在青岛扎下根来，繁衍生息，成为青岛人。

我们从留在‌“老青岛”‌们身上那些历经沧桑岁月‌留下‌的痕迹中，可以感受出社会的变化，‌这‌也提醒我们莫忘记历史。‌“我不是为了怀旧，我只是要记得。”‌（刘树勇语）我拍摄、记录，是为了记住我们的来路。

2000年，93岁的海泊路27号居民乔德芳在院门口看街头光景。据她回忆，她30岁左右从山东省掖县来到青岛，一生未婚，独居于一间约13平方米的房间里。2017年，海泊路片区纳入城市更新计划，她家老屋被征收，随即搬迁。

2005年，65岁的芝罘路60号居民牛锡璇正对着镜子刮胡子。据他回忆，这面老镜子制造于1967年。牛锡璇出生于崂山县（现属青岛市崂山区），15岁来到青岛后，便一直居住在这间约14平方米的房间里。其子女结婚搬离前，家中曾有四口人同住。为解决住房困难，他沿原房墙搭建了一处约3平方米的小房做厨房。2017年，芝罘路片区启动房屋征收与改造工作，他家老屋被征收，随即搬离老院。

1995年，在江苏路44号85岁居民刘美清的家中，老梳妆柜的镜子反射出她的身影。周围摆放的各类物品、家人合影等，‌都是‌过往平凡小日子的印痕。刘美清是大连人，1948年来青岛。她曾与丈夫及三个女儿一起，多年居住在仅16平方米的房子里。如今，她与一位女儿及女婿同住。2017年，江苏路沿线包括44号在内的多处老房子被纳入城市更新工程，她家老房子被征收后，随即搬离此地。

1996年，84岁的热河路1号居民徐玉隆正在家中休息，老伴在一旁整理床铺。据徐玉隆回忆，他于1931年从山东高密来到青岛定居，起初靠拉洋车为生，后来从事建筑工作。他曾与子女挤住在不足20平方米的两间房内。工作中，他不慎摔伤腿部。退休后，他与老伴在街头帮人看自行车。1999年底，因东西快速路建设，其住房被纳入拆迁范围，老人随即搬迁。‌‌

1996年，76岁的热河路1号居民薛义亭正坐在床上，一边抽烟袋，一边看着竖排版的老书。老伴站在一旁织毛衣。据他回忆，他出生于山东省高密县，幼时被父母抱来青岛。青岛解放前，他以拉洋车为生；解放后，进入交通局当工人。在子女结婚后、父辈去世前的一段时期，家中曾三代七口人共同居住在两间房屋，总面积约30平方米。1999年底，因建设东西快速路工程，其住房被纳入拆迁范围，老人随之搬迁。

1997年，78岁的崂山大院居民刘传贵抬头望着天窗，其老伴正在为他整理裤脚。据他回忆，他20多岁时，从老家山东省即墨县（今青岛市即墨区）来到青岛，并定居于崂山大院。家中房屋面积不足8平方米，最值钱的物品是墙角那台青岛牌18英寸电视机。1999年，崂山大院被纳入棚户区改造项目，他家随即搬迁。

1997年，81岁的崂山大院居民刘俸在打苍蝇。据他回忆，他是崂山大院（始建于20世纪初）最老的住户之一。他老伴去世前，住在两间各约7平方米的小房里，由于住房紧张，很多衣物挂在屋内顶上。1999年，崂山大院被纳入棚户区改造项目。随后他搬离此地。

1997年，78岁的益都路104号居民刘秀英吃完早饭，正在休息。据她回忆：在仅有18平方米的两间小屋里住了50多年，为用水方便，她找人从院里接了水管到室内，安装了水龙头。她曾做过卷烟、砸石子、纺织等工作，如今独自生活。2002年，益都路的老房子被拆除，她随即搬离此地。

1997年秋季，一缕阳光正投射在崂山大院80岁居民左勤泰的老屋，他正在晒太阳。据他回忆，大约28岁时，他随外祖父母亲属从济南老家来到青岛，定居于此，住房面积约为10平方米，平日做饭就在一进门的地方。1999年，崂山大院被纳入棚户区改造项目，他家随即搬迁此地。

1999年，崂山大院改造前，老居民们在家门口合影留念。崂山大院始建于20世纪初，是颇有名的棚户之一。同年，她们陆续迁入浮山后新小区。

1999年，住在湖南路8号、70岁的陈玉贞刚收拾完灶台。‌该楼建于1899年，为德国占领青岛的天主教会宿舍。为生活方便，他们家将阳台改造成厨房。据她回忆，1959年她从老家山东海阳来到青岛，寻找比她先到的丈夫。她的丈夫在政府部门工作。21世纪初，因有关部门要对该房屋进行修缮，他们家随即搬迁。

1999年，住在太平角四路小洋楼里的78岁的赵玉兰边摘菜边回忆往事。据她回忆，15岁时来到青岛，大约1968年从西镇搬入这幢老洋楼，居住面积约18平方米。1997年，她与儿子将部分房间改造成小卖部，经营日常用品。她家墙上挂着的柜子里，摆满她与儿子共同经营的中外香烟，还有母亲的遗像，可谓种类繁多。2020年前后，有关部门对该片区老洋房进行改造，她们家随即搬迁。

2000年，71岁的吉林路1号居民王淑惠和101岁的父亲王德志正在家中聊天。据她回忆，她27岁从老家山东省平度市王家沙戈庄来到青岛，不久后便将父亲接来同住。此前，她曾与家中其他成员共八口人，挤在仅两间房子里，总面积约20平方米。后来孩子结婚搬走，王淑惠与丈夫继续在家照顾年迈的父亲。2012年，吉林路片区部分老旧房屋启动拆迁，1号也在列。

2002年，91岁的桓台路23号居民于兰正在床上整理物品，准备搬家。据她回忆，她十几岁时从老家山东胶县来青岛，并一直住在此处；丈夫去世后，便与儿子、二儿媳及孙子三代四人蜗居在这约14平方米的房间里。该路段于当年底启动拆迁改造。她搬离老院。

2005年，90岁的黄岛路17号（平康五里）居民孙秀兰在家中休息。据她回忆，13岁时随同乡从崂山县（今青岛市崂山区）迁至青岛，先定居仲家洼，后搬至此地。2个女儿出嫁前，她曾与家人5口挤在两间房内，总面积约20平方米。其夫李逢泽亦为同乡，年长3岁，16岁来青岛，2000年去世，此后她独居。2017年，黄岛路17号（平康五里）作为历史建筑纳入城市更新范畴，启动修缮工程，居民陆续搬迁。

2005年，82岁的黄岛路17号（平康五里）居民胡锦训和老伴正在家中休息。据他回忆，他10岁就从老家山东省日照县（今日照市）来到青岛市，一直从事理发业；青岛解放前，他和老伴便已住在这间约15平方米的房里。2017年，黄岛路17号（平康五里）作为历史建筑纳入城市更新范畴，启动修缮工程，他家随即搬离此地。

2007年，江宁路34号（位于劈柴院内）的86岁居民马素兰在火炉旁回忆往事。据她回忆，她十几岁时从江苏农村来到青岛，此后一直独身，以做家务为生，住房面积不到10平方米。2017年，该院纳入城市更新项目，她的老屋被征收，随之搬迁。

2007年，江宁路34号（位于劈柴院内）的88岁居民赵芙镜与老伴薛玉美合影留念。她家墙上的照片等物件，反映出二人乐观的生活态度‌。据她回忆，老两口曾带着三个孩子在这间约15平方米的房子里居住，孩子搬走后，二人仍在此生活。截至2007年，老人已在此居住近60年。该院落始建于1902年。2017年，该院列入城市更新项目，老屋被征收，老人随后搬迁。

2008年，78岁的四方路49号（九如里）居民万广恒家墙上镜框里的照片、画片，见证了这个家庭的和谐幸福及其主人的审美趣味。2017年，四方路片区启动征收与修缮更新工程，该院被征收，他家随即搬迁。

2008 年，81岁的芝罘路60号居民陈广林与80岁的夫人成秀兰在家休息。据陈广林回忆，两人均出生于青岛。他曾与4个儿子、2个女儿挤在15平方米的房间里。2017年，因芝罘路纳入城市更新工程，他们家的老房被征收，随后搬离。

2008年，86岁的潍县路19号（太兴里）居民林瑞敏收拾好床铺正在休息。墙上张贴着融合现代动漫与传统元素的招贴，可见其审美趣味。据她回忆，15岁时她从老家山东高密县（今高密市，属潍坊市）来到青岛，曾与丈夫及两个女儿挤在两间房内，总面积约19平方米。2017年，因潍县路纳入城市更新工程，她家老屋被征收，随后搬离老院。

2008年，90岁的上海路42号（裕德里）居民林秀云家中橱柜上摆放着一个镶嵌着曾孙与其丈夫合影的相框以及一件儿童玩具，这一场景见证了祖孙间的亲情。据她回忆，她幼年时便从山东农村来到青岛，当时家境不好，青岛解放后一直在此居住；那时一家四口共住两间房，面积约十四平方米。2017年，因城市更新工程，老房子被征收，她便搬离此处。

2008年，83岁的海泊路63号（广兴里）居民贾桂芝正在煮粥。她家冬季取暖靠蜂窝煤炉。据她回忆，自己20岁左右从山东省荣成县（现荣成市）‌来到‌青岛，却一直无固定职业。其丈夫刘元智（2004年去世）曾当过解放军，后‌在‌铁路局工作。夫妻俩育有两儿三女，当年全家7口人，就挤在这间小屋里。至2008年‌，她已在此居住了60多年。2017年，海泊路纳入城市更新工程。她的老房被征收，随即搬家。

2008年，95岁的陵县路27号居民刘淑芳在休息。据她回忆，她19岁时从原籍山东省高密县来到青岛。青岛解放前，她以经营杂货为生计；解放后，在街道居委会办的压面条房从事压面条和穿篦子工作。她曾与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蜗居在仅19平方米的房间里，如今独居。2017年，陵县路片区纳入城市更新计划，她家老屋被征收，随之搬离。

2008年，92岁的青岛芝罘路6号院居民金克俊在屋角吃饭，墙上老镜映出他的身影。据他回忆，20岁时他从山东省即墨县（现属青岛市）来到青岛：解放前打零工为生，解放后在青岛废旧物资公司工作。他与老伴曾带着三个孩子（一男两女），挤住在不足20平方米的老屋里。2017年，芝罘路纳入城市更新项目，他家的老屋被征收，随即搬迁此处。

2008年，在85岁的莘县路20号居民栾淑美家中，小厨房一角堆放的各类物品见证着她的生活。据她回忆，她生于原属即墨县的崂山，后出嫁至此，曾与丈夫及一个儿子同住于约14平方米的房间里。该小厨房系为解决住房困难而搭建。她与50多岁的儿子一直居住于此，直至2008年因东西快速路建设，她家老屋被征收，随即搬离。

2008年，80岁的莘县路20号居民陈兰英在家休息。据她回忆，1947年她从山东省平度县来到青岛，靠砸石子、拣煤渣营生；1949年青岛解放后，她进入青岛服装一厂工作，1979年退休。她曾与丈夫、儿子同住一间15平方米的住房。2008年，因东西快速路建设，其老屋被征收，全家随即搬迁。

2008年，74岁的宁波路28号（元吉里）居民姚景华一家在家中合影。据姚景华回忆，他从小跟着父亲拉三轮车。青岛解放后，他就职于青岛国棉四厂当工人。他与老伴李素贞、儿子、儿媳和孙子一起生活，拥挤在19平方米左右的两间房里。2017年，宁波路纳入城市更新计划，他家老屋被征收，随即搬家。

2008年，69岁的海泊路27号院居民孟庆顺抱着外甥女合影留念。据他回忆，为帮女儿照看孩子，他和老伴前不久从山东省章丘市来到青岛。他和老伴、女儿、女婿分住两间屋，共约20平方米。为了遮住潮湿的墙面，他把街头捡来的广告布用上了。2017年，海泊路纳入城市更新计划，他家老屋被征收，随即搬离老院。

2008年，84岁的即墨路47号居民刘玉珍正准备去市场。据她回忆，3岁时她跟着继父、继母来到青岛，是二人将她养大。刘玉珍曾和四个女儿、两个儿子挤在仅20平方米的房子里。她一生操持家务，无职业。2017年，即墨路片区纳入城市更新计划，她家的老屋被征收，随后她搬离此处。

2008年，83岁的长山路16号（久安里）居民刘桂华正准备出门。据她回忆，她18岁从山东省昌乐县来到青岛定居，此后一直住在这里。刘桂华老人和丈夫、四个女儿、两个儿子一起居住在仅18平方米的两间房子里。2022年，长山路片区纳入城市更新项目，老房子被征收，她家随即搬离。

摄影家吴正中的《他的城》继荣获第二届像素摄影书奖·年度摄影画册奖之后，又荣登第十二届中国摄影年度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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