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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莲,女,1927年生,浙江省黄岩县城关人,家在苍头街曾铣巷五号王源茂(王家老祖宗的店号)王家台门内。
她2岁时父亲就病故。当时兄妹3人都年幼,最大的哥哥只有12岁,全靠母亲一人艰辛抚养,勉强度日。
七七事变后,黄岩多次遭日机轰炸。1939年,王玉莲12岁,在私立淑德小学读小学四年级(免费)。
暑假农历五月廿四日,日机再次入侵,她和母亲来不及逃难,赶忙躲到对门堂叔王梦霞家自置的防空床(用很多棉被叠成的床)下。
在轰隆隆的敌机声和爆炸声中,王玉莲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苏醒过来,发觉自己被埋在了厚厚重重的砖瓦下。她拼命推开压在身上很重很重、尖尖的砖瓦等物,不断向外挖,最后总算挖出了一个洞,艰难地爬了出来。
随后,还有一个邻居家的和她同岁的小男孩也出来了。两人的衣服都拉破了,鞋也没了,光着脚站在废墟上拼命地哭喊:“妈啊、妈啊快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来了几个大人,后来王玉莲才知是救亡室同志,见他们浑身是血和污泥,立刻背他们到医院,然而医生也逃难去了。等了很久,也不见医生回医院。
王玉莲只好独自回到被炸成一片废墟的家,幸好她在城外参加地下党活动的姐姐回来了。但妈妈倒在废墟里,浑身是血,紧闭嘴巴,半开眼睛……她的后脑勺被炸了一个大洞,手腕几乎被炸断了。姊妹俩对着死去的妈妈哭喊:“妈妈、妈妈……”
遭难的何止是她的母亲。邻居阿姨和叔叔家的婆婆都被炸死了。她的两个堂婶婶都被炸得肠子都流了出来,一边惨叫“我痛死了,快来救救我……”,一边用双手在肚皮上狠狠地乱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她们半天后就离开了人世。
这一天,王玉莲身边的5个大人就这样惨死了。当时她母亲只有49岁,大婶婶和阿姨都只有40岁,小婶婶只有20岁,婆婆只有56岁。
她居住在乌岩的73岁的外婆,得知她母亲被炸死的噩耗时立即哭昏过去,好在小舅舅在身旁扶着外婆才免于不幸。后来王玉莲见到外婆时,外婆摸着我的头,伤心地说:“小孩没娘好比天上没太阳,真可怜……”
王家被炸后,仅存的2间房子还没完全修理好,1940年日军飞机又来轰炸,投下大量燃烧弹,把苍头街一带房屋烧掉一二百间。从此,王玉莲就无家可归了。之后,她便辗转住在外婆家和亲戚家(寒暑假住外婆家,读书回城住亲戚家)。
1941年上半年,她和嫂嫂住在东路村。一天傍晚忽然听到警报声,敌机又来了,轰隆隆的飞机声、屋背上的机关枪声和北门那边大炮声响成一片。
人们惊慌逃命,王玉莲的哥哥在外地做工,嫂嫂在外未归,她赶忙灭了柴火,拿了书包、衣被等拔脚就逃,自己也不知道要逃到那里去。
她边逃边想,只有到乌岩外婆家去了。然而从东路到乌岩路途陌生,她只好随人流在大路上盲目地逃啊、逃啊……幸好路上遇到她姐姐的同学赵素兰的妹妹,安慰她不要哭,带她至邻村——她姐姐另一个同学吴秀芳家。
走了许久,两人才到了吴大姐家。吴大姐热情招待她们吃饭。正吃饭时,忽然外面跑进来一位大伯,慌慌张张地大喊˖“日本鬼子已经在北门头登陆了,快逃、快逃!”她们立即放下饭碗,随着人流再次逃难。
天已漆黑又下着雨,路又不平,一脚高一脚低,跌倒爬起、爬起又跌倒,王玉莲也顾不得痛不痛,只想着快点跟上大人一起逃,最后总算到了吴大姐的山里亲戚家。
主人对她们很好,给她们吃山芋、睡地板,这让王玉莲倍感温暖。但因为逃难的亲友人数实在太多,主人无法全部照顾,第二天,她们还要继续逃难到更远的山村去。
于是,大家分头去投亲,王玉莲只好独自一人继续逃难。她翻山越岭,边逃边问路,饿了就向路人讨碗开水充饥,走了50里路,到天黑时才到乌岩。却不料外婆也逃难去了,无助的她便站在外婆家大门口大哭起来。
凑巧碰上堂舅妈。堂舅妈安慰她,叫她不要哭,带她进山过夜,第二天又送她到斗门外婆的娘家,王玉莲终于见到了逃难在外的外婆。之后,她便住在斗门外婆的娘家,直到日本鬼子撤出黄岩,她才回到黄岩读书。
童年逃亡生活对王玉莲来说是一段终生不能忘记的往事,其中的艰难困苦令她刻骨铭心。从那一年的五月廿四日她母亲被炸死起,她听到飞机声就会紧张得肚子痛,这个症状一直到解放后数年才慢慢缓解。但是夜里仍经常要做恶梦、惊哭、惊叫,直到老年仍然如此,常被家人叫醒。
70多年过去了,留在她右背上的伤疤依旧赫然,刻在她心灵上的伤痕更是永难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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